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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阮舒的認知里，港生雖然不聰明，但她卻能說出他一百個優點，可這一百個優點中，沒有一個是突然從樹后竄出捂住她的嘴，還懂得避開攝像頭，將她帶離小區，剛才發生的一切，直到現在阮舒還無法將那些和她認識的港生聯系在一起。

“舒，我沒有跟以前不一樣，我還是港生，永遠是港生。”

阮舒看著車駛出主路，速度終于快起來，問：“你要帶我去哪里？”

“舒，幸福家園要拆掉了。”

阮舒目光一滯。

幸福家園是她和港生相依為命幾年的地方，阮舒不知道自己具體幾個月大時被親生父母遺棄的，那時候她太小，根本不記事，只后來聽志愿者們談起說她被丟棄時很健康，猜測可能因為是女孩所以才被拋棄。她對周遭的人事有印象時，港生就陪在她身邊，那時阮舒對福利院乃至遺棄都沒什么概念，她以為全世界的小朋友都跟他們一樣，還一直認為港生就是她的親哥哥。

福利院每年都有企業家和有錢人資助，政府也會補貼，錢一多，便開始有人惦記了。

幸福家園的院長姓蔡，四十來歲很是精明嚴厲，她對外和善溫柔，經常挑選一些孩子去全國各地演講籌款，但私下會體罰孩子們，竹條、鞋子，書本，手邊有什么就用什么打，年幼時的阮舒經常因調皮被打，被抽打的傷口要過許久才能恢復如常。蔡院長的人面獸心不為人知，每年都有不少善人給福利院捐錢，蔡院長和在福利院工作的親戚會偷偷扣下一部分錢，福利院的孩子多，錢被克扣，用到他們身上的就少了。

在福利院的那幾年，只有偶爾來捐款資助的善人，或是領導來看望孩子們時，他們才能吃飽飯，甚至還有糖果餅干和一些水果。阮舒小，不懂事，好不容易能吃飽還有零食，她吃完自己的不行，還眼巴巴看著其他小朋友的，可都是幾歲的娃娃，又很少才能吃上這些，誰會讓給她呢？

港生長她兩歲，比同齡孩子要早熟，他平時也吃不飽飯，但卻愿意把珍貴的零食全部給阮舒。那幾年，港生就是阮舒的保護神，阮舒也十分依賴他，每天早上睜開眼，都要趕緊確認港生在不在身邊。

后來阮舒被領養，養父母受過高等教育，懂得孩子之間純真感情的可貴，每周末都會讓保姆帶阮舒去看望港生，阮舒回回都用小書包裝滿各種零食水果送去給他。再后來即便港生也被領養，兩人也從未斷了聯系，港生養父母脾氣都是不好的人，阮舒看到他們會害怕，每次去找他，都會先躲在邊上，直到瞧見兩人都出去了，才會偷偷去找港生，港生上了學，她小書包里帶給港生的東西又多了各種學習用品，只要自己有的，一定會帶一份給港生。兩人小時候的那段時光，是他們最寶貴的回憶，一直到今天，阮舒對誰都可以說，她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港生的人，可現在她突然覺得自己不是了……

“下個星期，就要被拆了。”

不止是福利院，這一塊全都要被拆掉，福利院早幾年就荒廢了，政府一直在規劃這一塊的建設，但遲遲沒有動工，外面都被路障圍著，廢舊的大樓一面墻壁已經垮了，港生沒有進去，只是指給阮舒看：“舒，那些蹺蹺板都還在呢，嘿嘿，你小時候最喜歡玩這個了。”福利院的兒童設施并不齊全，可孩子多，一個蹺蹺板就有好多孩子排著隊玩，都是不懂事的年紀，常常會因為誰多玩誰少玩了而爭吵，只要是阮舒夾雜其中，港生便會立刻站出來維護她，在港生的認知里，如果阮舒哭了，那一定是其他人的錯。

自從港生被收養后，阮舒就再也沒有回過福利院，于他們來說，在福利院的那幾年并不怎么美好，挨餓受罰都是常事，只是再怎么不好，這里都替他們遮風擋雨過幾年，如果沒有這個地方，他們現在會在哪里呢？或者說，有沒有現在呢？

幼時記憶能存下來的并不多，但回想起來的一幕幕，阮舒禁不住潸然淚下：“港生，我不在乎這個地方拆不拆，我只在乎你。”

港生回過頭，沖阮舒笑，瞧見她哭了，忙走過來，伸手想給阮舒擦眼淚，手伸到一半，又想縮回去先在身上擦一擦，但阮舒絲毫不嫌棄，一把將他的手捉住，緊緊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