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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逼我考大學考大學,可是結果呢?他們聽嗎?他們認嗎?大學在他們眼里就是個屁!什么音樂、什么夢想都是騙人的!權力,才是這里至高無上的東西。你看看那些走了的人,哪個家里不是有權有勢,哪個沒有托關系,你還在這里假清高,你……”
“住嘴!”
劉育良厲聲呵斥:“再胡說一句,你就給我滾出去。”
“不,我不會再相信了,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徐平!你當琴是什么,是你拿起來就可以隨便放下的東西嗎?它是你手里的營生,是你畢生的信念,不論遇到什么境地,你都要先給我保住它!走到哪里也不能丟下它,這句話,你給我刻在骨子里,一輩子都記著!”
“我不要了可不可以?”
“你不要就別叫我老師,我當沒有你這個學生!”
徐平流著眼淚:“那你當我是什么?你真的當我是你的學生嗎?還是你的工具,你的作品,你拿來試驗的小白鼠!我在你這里不配擁有自己的思想,不配擁有自己的人格,你完全蔑視我的想法,我的請求,你從來都沒有為我想過,你都是在滿足你自己!滿足你自己的私欲!”
劉育良氣得身子連連發抖:“你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徐平道:“我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鏡頭隨著徐平哭著奔跑的影子遠去。
打板了,曹文還感覺身體里滔天的怒氣沖撞著,絞得他心痛,這個逆子,這個逆子!
鐘奕眼淚干涸在臉上,坐在床上發呆。副導演看著這糟糕的境況,小心翼翼問曹文要不要繼續。曹文擺擺手,回去吧。于是宣布收工,服裝師、道具師涌了進來,進進出出的人,漸漸喧嚷起來。只有曹文和鐘奕,隔著重重人群,互不理睬,也不說一句話。方堯進來,絞了把毛巾想給曹文擦臉,曹文一把推開他,憤然地走了。歷經了一天一夜,滔天的怒意過去,化成一片沉重不堪肩負的悲涼。這悲涼把兩人浸泡在里面,頭發絲、腳趾都給泡發了似的,綿延無盡的酸痛后知后覺地翻涌出來,將人溺斃。兩人好的時候,方堯插不進去;兩人壞起來,他就更插不進去了。曹文的心思都被這場冷戰牽引著,每時每刻都在鉆心,他從沒有這樣。以前壞就壞了,他們疏遠一陣,還會好。可是冥冥之中覺得,這次壞,就像是永遠壞了似的,一點回轉的余地都沒有。
鐘奕更是睡不著,他得了失眠癥,白天耗盡心力,晚上還是睡不著。加上曹文的脾氣,這一整天都在找茬,憤怒發泄到他身上,一遍遍要他重來,細細折磨著他。他精疲力盡,連表情都做不好,每次都要重新提情緒,重新做表情,悲憤、生氣、難過,還要處理徐平的情緒,他一個人當八個人用,喊收工的時候,他癱在那,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干巴巴地愣了許久,他才爬起來,一個人回了宿舍。黑暗里,冷冷的屋子也只有他一個人,時不時的鈍痛,像是故意不讓他睡似的,張開了大嘴一口一口吞咽著他。他不知道明天會是怎樣,明天又會面對怎樣艱難的境地,面對怎樣的刁難和折磨。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里,他不知道離開曹文能到哪里去。他只有恐懼,無邊無際的恐懼包圍著他,拉著他一起往下墜,他能去哪里?他不知道。
第三十四章
連著幾天,天不亮曹文就起來了。他不僅自己起來,還拉著全劇組的人都起來。特別是鐘奕。前一天狀態不好,第二天接著趕。一個上午過去,早飯都沒吃。生活制片貼心地送了他一塊巧克力,被曹文看到,狠狠罵了一頓。鐘奕皺眉,冷冰冰地看著他。曹文火就更大了,兩個人僵持著,愈演愈烈,勢如水火。一家人陪著他們冷戰,到了晚上才放飯。鐘奕一個人在休息室里吃,Amy和他視頻,問他:“怎么這么憔悴呀?”
鐘奕笑笑:“沒有啊。”
“還說沒有,看你的臉色都難看成什么樣了,從視頻里都看出來了。”
鐘奕扒拉著碗里的米飯,食不下咽,沉默著。
“哈哈,我知道了!是不是這兩天被他榨干了呀,幸不幸福啊?”Amy還停留在兩人好的時候,鐘奕告訴他曹文送了他一塊鉆表,沒把他給羨慕死。他說得了吧,男人送你禮物就很夠意思了,要什么自行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