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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導演喊停之后,鐘奕眼淚還掛在臉上。曹文過去,抱了抱他。鐘奕搖頭,表示他沒事。訓練有素后,他可以隨時建立情緒,把情緒提上去,再放下來,以保證在鏡頭面前的時候是最飽滿的狀態。表演并不是全部投入的,它始終需要有一根理智的弦在那繃著,需要控制力。笑要笑幾分,哭要哭到什么程度,都需要細節上的設計。完全投入的表演不叫表演,叫暴露自己。而表演又是需要真刀真槍來的,需要感性,于是他就要在感性和理性之間跳來跳去,以達到一個完美的平衡。拍一場戲也不只是按照劇本上的那么拍,做完動作就沒事了,它需要你把一個人物的來龍去脈都放在一個動作里,去演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這就需要鐘奕費很大的心力,每一場戲都必須認真對待,每一場戲都掏空他的精力。
熬到晚上,這場戲還沒過。沒過的原因是曹文不滿意,永遠是再來一條。鐘奕還好,方堯一直放不開。曹文告訴他,你就真打。鐘奕也說真打吧,沒關系。但一連幾條,每到關鍵時刻,方堯都會怯陣。曹文把方堯拉到一旁,還沒說呢,方堯先哭了。
“對不起……”
方堯的眼淚啪嗒啪嗒往外掉,用手擦了還是流出很多。
曹文俯身看他:“你干什么呢?”
“對不起對不起。”
方堯一個勁地道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是我不好,是我讓你失望了。”
曹文道:“那也用不著哭啊。”
方堯被他這么一說,更忍不住了,抽泣著根本停不下來。曹文被他哭得心煩意亂,拿著劇本吼了一句:“你告訴我,你哪里不明白,哪里過不去,你和我說說!”
“我怕傷著他……”
“你怕什么傷著他,你不會傷著他!”
“我怕他會不高興。”
“他有什么不高興,這是拍戲,這是他的工作。”
“我怕他討厭我。”方堯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我更怕你討厭我……”
這才是說到了他心中的癥結。曹文怔在那里,聽著這個男孩哭哭啼啼地哭訴他這些天的委屈、他的恐懼、他的戰戰兢兢和小心翼翼,他的擔憂如杞人憂天般好笑,卻又帶著一種鮮活的力量向他撲來。他以為方堯很精了,可又糊涂得很。他連自己一句責怪都受不住,幾天不理會都承受不了。他的絕望和悲傷都那么真切、滾燙,可他還偏偏壓抑著,沒有來和他說,沒有提要求,沒有反駁,直到最終繃不住了,卑微地、看人臉色地,在他面前哭泣起來。
這個哭得梨花帶雨、主動熱情的小孩有著和鐘奕相似的氣息,卻又比鐘奕柔軟、主動,曹文一時沒忍住,伸出手,刮掉了他眼睫毛下的一滴淚珠。
方堯停了下來,愣愣看著他,不哭了。
“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不想怎么樣。”方堯急著要爭辯,曹文按著他的肩安撫下來。
“能不能好好說話?”
“能。”
“我有人了,你也看到了,對吧?”
方堯傻傻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