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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望,就有奔頭。和他同屋的知青沒有這樣的條件,跑到垃圾堆里找資料,經常為了一本參考書搶破頭打起來,抄點復習要點當寶貝一樣藏著。而條件比他好的,早回家復習去了。全體批判大會上,領導諷刺他們,別以為考大學就不用勞動了,表現不好,立馬就可以把你拉下來。
徐平變得很想回家,人心惶惶的知青宿舍,高強度的體力勞動,窮鄉僻壤的大山已經失去了他來時的神秘美麗,只留下長期被歧視凌辱的陰影。他又和劉育良走得近,閉塞的山村里流言紛紛,說他和老劉搞不正常的關系,半夜里偷偷幽會。還有前段時間學校里傳來的琴聲,被門衛舉報老劉借職務之便私下搞反革命活動。這下他們陷入更糟的狀況,如履薄冰,很長一段時間,徐平都沒有再見到老劉。兩人忽然就這么疏遠起來。
徐平就更想家了,他寄回家的信沒有回音,托回城的一位知青到家里打聽。他每天等,一天天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總也沒有消息。那天,是個下雨天,也是郵差來的日子。他早早就跑去村大隊那等,穿蓑衣的郵遞員把信都分發完了,還沒有他的。徐平急了,拉住郵遞員不讓走:“沒有我的嗎?您再看看,我名字叫徐平,兩個字,很好找的。”
郵遞員無奈:“我還不知道你嗎?你來了好幾回了,我都替你看著呢,但是真的沒有。”徐平的繼父母親都在某個工廠任職,如果想想辦法的話,還是可以把他招回去的。就算是回去干一份工作呢,再找時間復習就行。
可是沒有,一封信都沒有。他寄出的那些信,也像是砸進了汪洋大海里,一點聲都聽不見。郵遞員看不過去,給了他兩塊餅干走了。他托著那兩塊餅干,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雨落下來,他怕淋濕了,用油紙包好放進懷里,抬頭便看到楠生帶著一群人來到面前。楠生如今也搞到了一身軍裝,因他表現好,提升成了隊長,他們的工分也被他攥到了手里。
“你去哪?”
“我回去。”
“你不干活跑這兒來干嘛?”
徐平躲開他們,奈何楠生不打算放過他,橫跨一步攔在他面前,陰厲的面孔注視著他。
“你是不是以為你參加高考,就不用干活了?”
“我沒這么想。”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那些腌臜事。”楠生神秘地笑著:“老劉已經被人民群眾監視起來了,你也別想逃過去!”
“你們憑什么監視他!”徐平沖過去,被那群人扭著胳膊壓到地上。
楠生,一個在山里摸爬滾打的小子,最恨的就是這群扭捏作態的文化人。
“過來,兄弟們!”楠生招呼著大家上來,他自己蹲在山石上:“我來告訴你們這群知青有多臟。他們在這找不著女人,就把自己當女人!”
“你放屁——”
啪地一聲,徐平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楠生哥,他不是男人嗎?怎么把自己當女人啊!”
“這我怎么知道?他們這群牛鬼蛇神有什么做不出來的,私下搞資產階級反革命運動都是被揭發出來的。”
“對,他們就是不要臉。我聽說隔壁村好幾個女知青都懷孕了呢。”
“難不成他也懷孕了?”
“扒了他衣服看看不就成了?”
“楠生哥,扒不扒?”
“扒!扒!扒了他衣服!”
徐平瘋了一般地叫起來,他這才知道,以往的那些平靜日子都像夢一樣,已經離他分外遙遠。被老劉庇護著的日子,在繼父家里孤獨的時光,都比眼下這種風云詭譎的日子好得多。時代的風終于刮到他身上,而且一刮就是連皮帶肉地扯下來。他被四五個人壓在地上,揪著頭發,無數雙手摸到他的身上,雨水迷離,讓他看不清那些魔鬼的面容。地獄顛倒,他陷在熊熊燃燒的火海里,被粉碎了靈魂。他被扒光了褲子猥褻,他們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女人,有沒有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