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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他剛到山坡之下,就聽到背后傳來隆隆的馬蹄聲。他回過頭,看到無數玄甲森森的大乾鐵騎營將士正狂奔而至,聲勢浩大,恐怕將他踩死都夠了!
是大乾皇帝帶領的大軍,他竟然真的突破了他們設下的重圍!
大乾軍隊果然厲害至此,竟連契丹軍和叛軍加起來都抵擋不住!耶律隆吞了吞吐沫,心里慌亂,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挾持住謝昭寧,用她來威脅趙翊。他一把拿過自己的長刀,朝著昭寧的方向沖過去。
而趙翊已足夠的近,一眼就看到耶律隆的動作,橫舉長刀縱馬疾馳,準備要去救昭寧。無數契丹將士攔在了他面前,決不能讓他突破重圍,他左劈右砍斬殺無數人突出重圍,一時間血浪飛濺,殺如修羅。
昭寧看到了趙翊領千軍萬馬而來救她,眾鐵騎營開出一道血路,突破重圍,朝她的方向奔來,心中滿是激動,師父當真是厲害極了!
耶律隆也看到了趙翊越來越近,可那兩個探子一左一右與他拼殺,他一時竟不能近身昭寧!眼看失敗在即,耶律隆一咬牙,竟從腰間抽出一把弓來,瞬間將弓拉滿,對準了謝昭寧,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即便他潰敗,他也要拉這個女人陪葬!
趙翊心中大驚,立刻飛身便要去救昭寧。
卻是此時,他左側的契丹軍手中,突然暴起一道幽光,此人手里竟是一把長斧!可他若是躲避長斧,就無法救下昭寧了!
趙翊咬牙硬挺了攻來的長斧,胸口頓時有裂痛傳來。瞬間他已至昭寧面前,抱著她的身體一轉,躲避了耶律隆射來的利箭,隨即手勢凌厲一刀射出,將那耶律隆瞬間砍殺!
耶律隆沒料大乾皇帝竟還能如此殺人,瞪大了眼,鮮血濺出。
緊接著,他的一顆頭顱滾落到了地上。
昭寧亦看到了那道銀光,躲閃已是不及,不想君上瞬間已飛身至她面前,自己被抱住躲開了利箭,她驚魂未定地看著那根箭斜射入她方才所在之地,深入地中寸許,尾羽還在顫動,兇險至極!
而這個剛收復了幽云十六州,權傾天下的君王,她等了很久,想了很久的人,這時候將她抱在懷里,他身上穿著黑漆順水的玄鐵甲,分明是堅硬冰冷,可卻讓她覺得寬闊溫暖。
他一雙似海的眼眸溫柔地凝視著她。面容依舊英俊無匹,帶著一種無可匹敵的,從未有人能給過她的安全感。他喘息未定,問她:“昭寧……你可有事?”
她本來是恐懼至極的,但是看到他的瞬間,喜悅充斥著她的心,安定充斥著她的心。
過往的什么恩怨、責怪、冷漠,此時全沒有了,她想要馬上抱著他,告訴他自己沒有事,告訴他他來得是那么及時。再好好地同他說這一路的辛苦和不容易。
可是她正要說話,卻看到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她目光下移,看到趙翊身著的黑漆順水的玄鐵甲上裂了縫隙,血順著縫隙正往外滲透。
昭寧想起方才君上飛身救他之時,旁側有人趁機攻擊于他!
她連忙解開了他的戰甲,看到了他胸膛一道深深的傷口,玄鐵甲可防刀劍近刺,卻防不住長斧流星錘這樣沉重的武器,他受傷了!
昭寧的眼淚控制不住,倏忽地掉了下來。
她知道方才他是可以躲開的,只是他知道自己躲開了,必然就來不及救她,所以硬生生地受下了這道傷。他是為了救自己,才受了傷!昭寧用隨身的汗巾給他包扎,她問她:“師父……痛不痛,你痛不痛?”
趙翊好像并不覺得他受傷了一樣,伸手緩緩地摸著她的臉,柔緩地說:“昭寧,不要哭……我來……救你了。”可是他的聲音卻斷斷續續起來,臉色也越來越白,額頭滲出了汗,嘴唇泛起一種蒼青色。
長斧所傷雖重,但因為有玄鐵甲阻擋,只是皮外傷,并不至于讓他臉色如此發白。
昭寧突然意識到,他的余毒發作了。
她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因為受傷,君上之前積累的余毒發作了!
昭寧有些慌亂起來。
她的確已經找到了凌圣手,可以給他煉制能治好他的藥。可是現在凌圣手并不在此,她手里也沒有藥,她該怎么辦!
此時更多的契丹軍涌來,與大乾鐵騎營打成一團。
趙翊的情況好像越來越不好,他的眼睛也漸漸閉上了。
昭寧將他摟在懷里:“師父,你不要昏過去,你跟我說話,跟我說話!”
可是這個人卻說不出話了,他躺在她的懷里,臉色好像越來越差了。
昭寧越發緊張,她好怕他像她夢到的那般,就此余毒發作,再也醒不過來,那她該怎么辦,她不能沒有他!
她繼續喚他,可是他卻沒有絲毫反應,眼睛緊閉,睫毛低垂,唇色卻越來越白。
周圍卻是戰火連綿,是怒吼廝殺,是蔓延成一片的火光。
在這樣的混亂之中,昭寧緊張焦慮的情緒到了極點。
緊接著,她突然開始聽不到聲音了。
周圍所有戰亂的喧囂成了背景的塵埃,好似突然一切的聲音都離她遠了,那些殺戮,那些嘶吼,那些兵戈相接的聲音,她突然都聽不到了。
再然后,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泛起一種深深的血紅色,這片血紅色逐漸加重,漸漸的,她什么都看不清了。昭寧怔住了,這感覺熟悉又陌生。
是她的眼盲,是她的眼盲再度發作了!
前世她的眼盲發作過兩次,一次是幼時發作,第二次是被趙瑾冤枉下獄時。
此時,她的眼盲再度發作了。
昭寧無助地握了握手,眼前除了一片模糊的血紅之外,什么都沒有。她好像再度回到自己在偏院的時候,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不知道,對世間的一切充滿了茫然。
她很是驚慌,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她的眼盲會突然發作!
在她慌亂之時,突然有一只手,緩緩地握住了她的手,是熟悉的寬厚手掌,是師父的手,他還沒有真的昏迷!
因為他握著她,她的心也略微安定了些,他還沒有徹底昏迷過去。
他在她的掌心緩緩寫下:別怕。頓了一頓,又更緩慢地寫下:阿七的事……對不起。
昭寧頓時熱淚盈眶,他明明病發得如此,卻還在安慰她,還想著要因為阿七的事,同她道歉,他之前雖也同她說過一句對不起,卻只是因為那日對她做的事。現在,他是真的因為阿七的事,向她道歉。
他明明是那樣驕傲的君主啊!
可是與此同時,這樣寫字的觸感,又給她帶來一種無與倫比的熟悉感。
她突然想起來,當年在偏院的時候,她孤立無援,覺得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那個突然到來的人,也在她的掌心同樣寫下了兩個字: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