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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垂下眼眸,面色卻并無半分變化。
趙瑾繼續道:“至于那藥……昭寧,后來你真的口不能言了嗎,真的不能動了嗎?那不過是我說來嚇唬于你的罷了!”
“你那次眼疾發作,是因顱中有淤血不散。倘若持久下去,會有性命之虞。那藥是用來給你治病的圣藥。只是當時你滿心只有阿七,我被嫉妒蒙蔽,才對你說了那些話……直到你逝世,我才明白原來我對你之愛早已深入骨髓,我痛恨抑郁了十年,熬過漫長無邊的黑夜,才終于能來找你!昭寧,你明白嗎,我是愛你的!”
他的雙手用力得勒得自己生疼,逼得昭寧又抬頭看向他,看到他幾乎猩紅的眼睛。她從未見過趙瑾這般神情,無論前世今生,因此也一時怔住。
昭寧腦海中閃過許多紛亂的記憶,他在他的新婚之夜穿著大紅喜服來了禁庭,點了徹殿明亮的紅燭,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垂眸看她洗了一夜的衣裳,直至破曉的鐘磬聲響起。
或是在他生辰的時候前來,定要讓她跪在他面前,親手和面揉面,給他煮長壽面。一碗又一碗,他也不吃,只叫她一直做,面在旁放得冷掉糊掉,她手酸肩痛,可又不敢反抗,他捏著她和照顧她的唯一一個女使的性命。但她也不看他,垂著眼簾揉面,除非他命令,否則她一個字也不會同他說。
他說的這些話,她并不是不信。可昭寧心里沒有絲毫動容,過去已經過去了,她最多不再那么痛恨他,但是愛意,她早已半點也無。
她道:“趙瑾,如今大家都已經重來了,過往的那些,便算是一筆勾銷了。我早已不再愛你,你也不必想這些過往之事,你既然重生了,便也珍重自己重生的機緣吧,凡事不可強求,你將我放回去,我當無事發生過,也會勸君上不要怪罪于你。”
可趙瑾臉色漸漸沉了下去,眼中猩紅更甚,透出幾絲暗沉的光來,不知為何,昭寧立刻感覺到一種不可名狀的危險,她立刻轉身想跑,卻被趙瑾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冷聲道:“我偏要強求!”
昭寧還沒反應過來,瞬間被趙瑾壓到了羅漢榻上。他捏著她的手腕按在頭側,俯身吻住她的嘴唇。昭寧瞪大了眼,她想要掙扎,卻被他按住紋絲不能動,她的嘴唇被他堵住,□□得連呼吸都困難。他冰冷的嘴唇卻透出熾熱的氣息,強逼著她跟著自己纏綿。
昭寧拼命地想掙扎,可卻半點不能掙脫,只覺得一股不舒服的感覺從身體里翻騰而起,她推開了趙瑾,捂著胸口翻身伏在床沿干嘔了兩下。
趙瑾見她這般模樣,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一把又將她抓起,嘴角浮現出一層猙獰冷笑的神色:“怎么,和趙翊便能每日親熱,和我就如此惡心嗎?今日我偏要你適應不可!”
說著竟強行掐住了她的腰,又要逼她和自己親吻。
昭寧此時胃中又突然翻騰,她再度推開他,俯身干嘔起來。但她今晨出門實在是沒吃什么東西,因此并不能吐出什么來。
趙瑾見她不像作假,眉頭微皺,終于一把將她的手腕拉過來,將三指按在了她的手腕上。他在軍營摸爬滾打的那段時間,自己學了醫理。聽完她的脈之后,他的臉色驟然一沉。
緊接著目光難測地看著謝昭寧,眼神數變。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昭寧不知他要去做什么,她坐在羅漢床上心有余悸地喘著氣,不停地擦著自己的嘴唇。不一會兒進來了一個樣貌普通,身材高大的女使,一言不發地守著她。
這是除趙瑾外昭寧見著的第一個人,這女使生得樣貌普通,但四肢修長,一看就是習武之人。昭寧有意問了她兩句話,女使卻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意思便是她是不會說話的。
昭寧默然,趙瑾當真是心思深重,不知他是從何處尋來這樣的人守著她。
不一會兒,趙瑾又帶著個戴著博古冠,留著長胡須的年老男子進來,那男子對昭寧恭敬拱手后道:“煩請娘子將手伸出來。”
昭寧疑惑,此人又是誰,趙瑾何處找來這些人?她看了看一旁的趙瑾,這人葫蘆里究竟裝的是什么藥?
可是趙瑾卻是一臉漠然,半點情緒都透不出來。
昭寧只好將手伸出來,高大女使立刻在她的手腕上搭了一張軟絲帕,年老男子便將三指放在她的手腕上仔細聽脈,聽了片刻之后和趙瑾到了屋外說話。
他們出去后,昭寧只覺得疲憊無比,靠著迎枕休息。
夜色越來越深了,女使點起了屋內的燭火,燭光將黑夜照亮,外面中有隱約的說話聲傳來,但昭寧并不能聽清楚內容。只大概聽到一句:“尋法子……不得……讓她發現。”
趙瑾在說什么?
只有這一句話,昭寧也無法推論其內容。后面的話更是輕不可聞了。
昭寧的腦中卻并沒有歇著,望著站在一旁寸步不離的女使,她在思索自己該如何才能逃出去。
既然還在汴京城內,她便有逃脫的指望。雖不知周圍究竟守著多少人,但是她敢肯定人并不多,否則若是打草驚蛇,恐怕趙瑾也會吃不了兜著走。倘若她能搞定這個守著自己的女使,說不定還有逃出去的指望。
昭寧的手輕輕地摸了摸腰封,腰封上縫著一枚珠花,里頭藏著曼陀羅毒,可使人麻痹暈倒。她的每件衣裳上都會有,都是樊星樊月親手給她縫上去的。但是機會只有一次……
她垂下眼眸,心跳略快了些。
在她失神之時,眼前燭火驀然一暗,隨即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在想什么?”
昭寧并未預料到趙瑾突至,嚇了一跳。她抬頭看到他那張俊美的臉,才發現方才看著她的女使已經出去了,門也已經關上了,屋中又只剩下了她和趙瑾兩個人。
昭寧不動聲色將手從珠花上移開,但并未回答他的問題。
而趙瑾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他手里終于提著一只熱壺,給她倒了杯茶,遞給她。昭寧仍然不喝,他便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飲而盡道:“你不必擔心我會下毒,我若想對你有害,難不成你還能阻止我?”
昭寧的確也已經渴了太久,見他喝了,這才喝下茶湯,只覺得茶湯略有一絲微苦,不知他喝的是什么茶葉。
趙瑾看她仍然不語,又笑道:“可是在想趙翊會來救你。我盡可告訴你,他不會來的。”
昭寧冷冷地看向他,此人有先知之明,他是不是做了什么?為什么說出這樣的話來!她皺眉道:“趙瑾,你何必執著,我已經嫁給了君上,我也深愛著他,絕不可能對你再有半分動情!”
趙瑾捏著茶杯的手倏忽一緊,眼神漸漸發暗,緊接著,他又慢慢地笑了起來,看向她:“謝昭寧,你一口一個君上,當真是在乎極了他,我的確不是什么好東西。可你又知道,你所敬慕景仰了兩世的人,究竟是什么樣子嗎?”
“我今日找你來,除了想同你說前世之事。還有一件更重要之事。”他直直地向她看過來,“你重生之后,便一直在尋找你的阿七,對不對?”
昭寧抿緊了嘴唇,不回答他的問題。
前世便是他害死了阿七,讓她恨之入骨,她理也不想理他!
趙瑾卻道:“你用盡辦法也找不到。再然后你囑托趙翊替你尋找阿七,我說得可對?”
趙瑾這般不疾不徐地往下說,仿佛接下來他要引出的,是個她根本無法預料的大雷。
不知為何,昭寧的心神漸漸緊繃了起來。
趙瑾從袖中甩出一張玄色繡暗銀紋的綢布:“謝昭寧,你認得這東西吧?”
昭寧眼皮一跳,她如何會不認得這東西,前幾日她還見過,這是君上下暗諭時專門用的綢布,趙瑾為何給她看這個?
趙瑾湊近了她,看著她面色說:“你可知道,趙翊不僅找到了你的阿七沒有告訴你。反而暗中將你心心念念的阿七,挪去了行宮。并且還暗中吩咐——讓人在路上將阿七除掉!”
他的手指正指著暗諭上的字,只見內面以朱筆寫著一句話:‘太上皇之暗衛,初六前送離皇城,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