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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謝宛寧病得實在難受,姜氏的確已經答應了宛寧,今日處理完了藥行的事,立刻就去陪她。聽謝昭寧問起來,姜氏不知為何心中覺得有絲別扭,隨即才點頭:“我知道,你先回去歇息吧。”
謝昭寧這才告退了。
謝昭寧對母親這番反應毫不意外,憑謝宛寧的手段,定是這番的,她亦沒什么感覺。
姜氏見她果然走了,收回目光,喝了口已經冷掉的茶,又叫掌柜們進來說話。
藥行的事忙完,又要處理管事姑子報上來的家事,等忙完了已經快要晌午了。
姜氏只覺得腰酸背痛,捶了捶腰側,春景極有眼色,上前幫姜氏輕捶著腰,一邊柔聲道:“夫人,方才二娘子身邊的孫姑來傳話,說二娘子那邊已經備好了飯菜,夫人可要去陪二娘子用午膳了?”又頓了頓說,“二娘子為了等您,一直沒吃呢。”
姜氏本還惦記著謝昭寧送來的雞湯,一聽謝宛寧還沒吃飯,又皺起眉頭來:“早便與她說了,我處理藥行的事是沒有時辰的,怎還等我吃飯!”
春景就笑著道:“二娘子這是生了病,便格外依戀您罷了。”
姜氏聽到這里也是無奈,謝宛寧這孩子便這樣,對她很是依賴,她道:“那快些準備過去吧!”
屋中女使們準備了出門的薄斗篷,又替姜氏換了件衣裳,一行人這才出門。
從姜氏所住的榮芙院到雪柳閣,當中正好便要經過進學的歸風堂。
而謝昭寧帶著紅螺和青塢,早已等在歸風堂靠近路的一側的堂屋中。
歸風堂立于風口之上,四面透風,若是不燒爐子,很是有些冷。畢竟仍是春寒,青塢凍得縮了縮手,打算去找人要了炭爐來,給謝昭寧烤火。
謝昭寧自己出門時倒是穿得多,不覺得有多冷,從書架上拿了一冊《太平廣記》看起來。
紅螺問道:“娘子,都快晌午了,夫人當真會這個時辰走這邊?”
謝昭寧翻過一頁書,道:“放心吧,你娘子是不會錯的。”
果然片刻之后,只見路盡頭那一株黃楊柳樹旁,出現了春景打頭的身影。隨即后面就是姜氏,還跟著一行拿各色物件的女使。
紅螺壓低聲音道:“娘子,夫人來了!”
三人立刻動了起來,紅螺將靠路一側的窗扇打開,青塢則提起早已準備好的琉璃燈,雖是白日,但今日天氣昏暗,還是點了燈看得清楚些。
謝昭寧則走到了窗臺前,長案上早就鋪好了紙筆墨,謝昭寧拿筆蘸墨練起字來。
當姜氏路過歸風堂時,只見斜開的窗扇里露出些許燭光,將這黯然的天地照出一絲暖色。姜氏疑惑起來,問春景:“今日娘子們都不進學,歸風堂里怎么有人?”
春景也疑惑:“奴婢也不知道,不然奴婢去打探一番,看是不是哪個丫頭在里面忘了吹燈?”
姜氏卻聽到些悉數的動靜,擺了擺手走近了幾步,只聽里面竟傳來陣陣咳嗽聲。
隨即是青塢勸阻的聲音:“娘子,您還是把斗篷披上吧,您咳嗽得太厲害了,若是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然后是謝昭寧的聲音:“……不礙事,不過是咳嗽幾聲罷了。讀書便要心智頑強,古人有頭懸梁錐刺股,我這又算得了什么。再者我若不仔細學,以后出去赴了旁人府上有什么詩詞茶會的,我豈不是丟了謝氏的臉,叫母親擔憂了。”
姜氏心中微動,竟然是謝昭寧和她的貼身丫頭,那個叫青塢的。
她們竟來了歸風堂進學,沒有回去歇息?謝昭寧似乎還得了風寒,可方才來見她的時候,謝昭寧又并未看出風寒的跡象。這又是怎么回事?
姜氏不由得更近了些,仔細聽里面的人說話。
只聽是又是紅螺的聲音:“娘子也真是的,昨天在夫人處燙傷了手,又得了風寒,若不是為了給夫人熬黨參烏雞湯,您的風寒又怎會更重……奴婢想和夫人說,您還攔著不讓!”
“不得在母親面前說!”謝昭寧卻出聲打斷了她,痛心疾首地道,“紅螺,你向來沖動,也不聽我的話。母親正為了妹妹的病煩憂,連夜都要照看妹妹,今兒還要起來處理藥行上的事……我若是再惹母親擔憂,母親豈不是更勞累了!我病得再重,自己忍著就好了,告訴了母親,不是讓母親心憂嗎……”
姜氏聽到這里,宛如心里被狠狠撞了一下。
昭寧昨日竟染了風寒,她怎的不知道,她也不告訴自己?且她為了給自己熬黨參烏雞湯,風寒還更重了,卻不許女使告訴她!
謝昭寧從不在自己面前叫苦,她還以為……還以為是謝昭寧自己不想同她親近。難道以前她只是怕自己擔憂,所以不想告訴自己罷了!
姜氏不由得更走近了一步,只聽里面青塢隱隱嘆了口氣:“娘子總是如此!還是要像二娘子那般,會哭會鬧,夫人和郎君才會疼惜您啊!”
只聽里面沉寂了一下,隨即是謝昭寧的聲音:“二妹妹的病已經足夠母親煩憂了,我既然是姐姐,自然要更懂事些才是……何況以前都是我的不好,與二妹妹和母親過不去,其實我只是見母親喜歡二妹妹多些,所以心里難受罷了,現在想想當真不應該的。”謝昭寧還是叮囑丫頭:“以前我病了,也從不煩擾母親,畢竟二妹妹的身子體弱多病,母親總是要照顧她多一些的,我要懂事一些,怎能再去煩母親呢,所以現在也不能說,你們答應我決計不能!”
姜氏聽到這里心神震動!
原來她真的病了,可竟是怕自己擔憂,怕自己照顧謝宛寧忙不過來,因為體諒謝宛寧,體諒她的不容易,所以才不告訴自己!
且她還給自己準備了烏雞湯,巴巴地送過來,卻一句不讓青塢提她的病。這卻不像謝宛寧,稍有病痛,就反復折騰好幾日,定是要她在她身邊守著哄著的。
她疼惜宛寧沒錯,也覺得宛寧身子柔弱不易。可是昭寧這樣的剛強,還不肯讓她知道,似乎更是不容易,惹人疼惜……她明明才是自己親生的女兒啊,在外面這么多年未曾得到她的疼愛,如今回來了,卻病了還不告訴她,十分懂事地想。自己反而去照顧養女,沒注意到親女兒的病,哪里有她這樣的母親!
姜氏想到這里,聽到謝昭寧咳得更重的聲音,竟是一陣陣的心中酸軟。她不再偷聽,深吸一口氣,徑直提步朝里面走去。
女使們并未料到她會進去,連忙趨步跟上,屋中三人似乎都并未意料到她會進來,謝昭寧俱很是驚愕的樣子。“母親,您不是要去看二妹妹嗎,怎么會到歸風堂來……”
姜氏出身姜家,平日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樣貌又明艷,故也是個性情中人,此時卻抹了抹通紅的眼眶,上前一步就將謝昭寧摟住懷中,立刻就是一句:“去看什么二妹妹,你病了怎能不跟我說,為什么要瞞我——病得重不重?”
第15章
謝昭寧卻是一愣,想起她仿佛是第一次被母親抱。
母女二人前世實在是誤會太多,到后來幾乎鬧得見面就要吵。而謝昭寧初回府的時候,又見母親疼愛謝宛寧,哪怕姜氏要來抱她,她也是避著姜氏的。
姜氏的懷抱極溫暖,又帶著一絲輕微的脂粉香氣。自謝昭寧能走能跳后,似乎并沒有人再抱過她,大舅舅不能抱,女使婆子們更不敢抱。她一時竟也覺得有些僵硬。
她看著姜氏原本畫了妝容的臉,因哭泣而花了些妝,頭上的金簪子也有些歪了。姜氏又說:“是母親不好,竟不知道你病了,快些和母親回去躺下,不要在這勞什子的歸風堂了,都是你父親出的主意,什么學堂要修在風口上,瞧把你冷的,臉都凍白了!豈不是要風寒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