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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完了壁爐,又從儲物間里拿了煤炭打算續上,她意外瞥見了衣帽間里的一個影子。
一位先生穿著整套晨禮服,在衣帽間的門后露出半副肩身。
叫埃洛伊斯躲著定睛一瞧,他身上的衣裳,那鋒利的剪裁輪廓,肩線疏闊,腰身收的窄而挺拔,戧駁翻領,一粒扣,下擺弧度做的流暢內斂,絲毫不張揚。
但從料子,到版型,一看她就知道,絕對是出自英格蘭名家之手,與紐約裁縫的作品一比,鶴立雞群。
也只有那里的老裁縫,才也這種令人欽佩的手藝。
不過,這位先生的身形比例也是上品,若是給這樣的客人做衣裳……
埃洛伊斯正盯著想,愣了一會兒,她又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冒犯,才趕緊收回目光,繼續去放碳火。
溫斯頓對著鏡子,將領結調整好,他感覺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熾熱的視線在盯著他看。
可回首看去,外頭只有一個不起眼的女工在壁爐那兒專心燒碳。
埃洛伊斯生起了火,打算離開,沒走兩步,叫衣帽間里的先生叫住了。
“您有什么事兒要吩咐?”
她要稍微仰頭,才能與這典型歐羅巴人長相的年輕先生對視。
“請你,把這個丟掉。”
溫斯頓面無表情,他的手里,拎著一件原色襯衣。
埃洛伊斯看著分外眼熟。
……
第10章
這只是一件普通的襯衣。
但埃洛伊斯記得經自己手的所有物品,所以她十分認得,這就是她修補過的那一件。
她這一刻才認真的把視線往他的臉上去看。
膚白,深栗色稍微卷曲的頭發,使用過輕薄的發蠟,自然整齊,露出額頭眉骨,鼻梁高挺。
可能祖上有英國血統,嘴唇略薄,沒有留胡子,胡茬都修理的十分干凈,下巴上美人溝依稀可見,像是有強迫癥。
十分規整內斂不高調的冷俊。
要看一個人的年齡,只需要看眼睛,而他的眼睛瞳色與發色一樣,眼尾狹長,睫毛濃密,在神色上顯得漠然了些,雖然看著只有二十出頭,但有種古板感,不愿意多說一句話的緘默氣質。
而他嚴絲合縫,端莊體面的穿著更能體現出,他是一個有錢到不太禮貌,又十分尊重傳統規矩的人。
根據以上種種跡象,埃洛伊斯即使心里再疑惑,他到底是怎么察覺的,到底因為是他豌豆公主,還是她技差一籌,她還是沒有問出口。
這顯然不是一個親和到的人。
她還不想被投訴然后被炒魷魚。
低頭,又點頭,埃洛伊斯在圍裙上擦了擦雙手,嘴里恭敬說著:“好的”,上前兩步,接過了襯衣,旋即轉身離開。
出了套房的門,她打算將襯衣交給侍者,畢竟清潔工不允許從貴賓客人的房間里帶出來任何東西。
“這是里面的先生要扔掉的東西。”埃洛伊斯轉交給侍者。
兩個侍者點了點頭,正預備說點什么,忽然瞧見走廊里過來了一個人,是“蛋白石”套房里的另一位偶爾到訪的住戶,本杰明先生。
“我表哥他收拾好了嗎?”
本杰明先生穿著也差不多考究,但身上有顏色跳脫的口袋巾和領結,顯得紈绔而又隨和。
侍者們面對他時,并沒有那么緊張:“默肯先生已經洗漱過了,今天需要為他準備正餐嗎?”
“不用,他要回長島住兩天……我母親她要過生日……”
本杰明先生大步流星往套間門口走來,一邊詢問那兩個侍者,與他們對話,而埃洛伊斯低著頭默默走開。
她還是很想不通,到底哪里做的不盡人意了?就這么明顯嗎。
不過埃洛伊斯知道自己的能力,也不過于在意,反正人家也沒說什么不是?至少,把頂得上她幾個月工資的衣裳就這么丟了,也不會浪費時間去計較,更不會影響到舅媽。
只不過,為什么這樣有錢的人不是她?
埃洛伊斯充滿無奈的做完了自己的工作,她又與艾米一道,上五樓幫助娜莎弄弄剩下的活兒,趁著艾米下樓去送灰了,埃洛伊斯跟在娜莎身后,與她搭話。
“娜莎,你手上的鏈子是從哪買的?真好看。”埃洛伊斯幽幽地出現在娜莎身后,將正在掃灰的娜莎嚇了一跳。
她聞言,趕忙用袖子將手鏈掩住了,那是一條鑲了海水珍珠的小東西,對貧家的女孩來說,已經很奢侈了,娜莎的臉有些紅,她可不敢告訴任何人,她是六樓的拉姆達先生的情人。
但這么好的東西,從未有人送給過她,他還說,要她辭職,要與她在紐約賃一套體面的房屋結婚。
娜莎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沒什么,只是一個小東西而已,客人送給我的……”
見她如此,埃洛伊斯也不問了,她并不覺得,一個窮苦的姑娘對優渥的物質心動有什么錯,如果是她,恐怕她也會與娜莎一樣選擇,忍饑挨餓的滋味實在不好受,干這樣沒完沒了的辛苦活兒的滋味,也不好受。
埃洛伊斯只是害怕,別人承受了本該她去承受的因果,即使與她無關。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幫娜莎把爐子掃干凈,還是搖搖頭,看向娜莎:“娜莎,我沒什么別的意思。只不過同事一場,不得不提醒你,一定要小心,保護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