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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映如知道她為什么不來:【我大伯母要去紋眉,天黑前回不來。】
高美惠回:【路上摔了一腳,手腕輕微挫傷了。】
快中午時高美惠獨自出來街上轉,這回她沒騎車,就這一回她沒騎車。她完全就是隨著心情瞎轉,轉著時看見一家門臉很小的熱干面店,看招牌想到是她帶的實習生極力推薦的,說這家的熱干面巨好吃!她進來吃了,就吃了兩口,那個芝麻醬糊嘴,加之又想到蔚映如說涼拌熱干面很像什么什么……她忍著干嘔離開了店。她就不能跟蔚映如一塊出來吃個啥,她總能精準倒你胃口。
出來店又駐足在附近的一個招工欄前仰頭看,上面一張張貼滿了招工廣告:電商日結/258 一天;電子廠直招/22 元小時;倉管日結/240 一天;網絡銷售員/3500 底薪?提成?年終獎;普工(男)18—45 歲,薪資 4500——6000;清潔工多名,18—60 歲,2500—2800 元/月,每天工作 8 小時,月休四天。
高美惠從廣告欄上移開了眼,轉念想到蔚映敏說的西西弗,她不知道是個啥,但想看里面的仙丹。她手機導航西西弗,呀,是一間書店,還是她早先帶著楊照去過的書店,但不知道它就叫西西弗。她還是導航著步行了一公里去了。
等到書店她也累了,徑直去書店里面的咖啡區落座,坐下有一分鐘,過來一個店員附身朝她說這是消費區。消費區?她沒領會意思。店員說點咖啡才能入座。哦——她點了一杯咖啡。
光喝咖啡有些單調,她也像左右鄰桌那樣去拿了本書坐回來翻閱,沒看進去幾個字,但算是弄明白了蔚映敏說的”仙丹“是什么意思。
她坐了有一個小時歇腳,又慢慢步行著回去,就是在步行回去的路上,她沒留意腳下一塊翹起的青石板,整個人被絆倒在地面上,在倒下的那一刻她克服本能用左手撐地而后挫傷了手腕。她從地上爬坐在那兒,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或丟臉,而是我沒有傷到右手腕!
她不會想也許正是左臂無力才導致軟組織挫傷,如果用右臂撐地可能只是擦破皮。
她回家先毛巾裹著冰袋冷敷,然后拍照發到群里。她也有家庭群,老爺子老太太她和楊照的四人群。楊照敷衍地關心她:【媽你沒事吧?】
高美惠回:【輕微挫傷。】
楊照回:【那你照顧好自己,我跟明心在星巴克寫作業。】
老爺子本來也要在群里發表些自己的見解,但最后還是傳達了老太太的意思:【今兒你要是領著高照地來,你手腕也不會被挫傷。】
……
楊照私聊她:【我不要姓高,我要姓隴西李氏。】
高美惠沒有理會他們,想到前兩天買的精美手帳和鋼筆,她再一次徑直去了書房,也再一次把桌面擦拭潔凈,然后泡杯玫瑰茶,拉上窗簾點上香薰燭,順勢拿個靠背支在腰后,一切準備就緒,她開始創作詩歌了!
十分鐘過去。
半個小時過去。
眼見一個小時就要過去了。
潔白的紙張依然潔白。
她蹙眉沉思,轉瞬改變了主意,筆尖輕輕落下流暢地畫了一組線條,幾分鐘后一個頭戴鴨舌帽和穿著中褲的人物形象躍然紙上。
章建云的眉毛沒做成,她以為到那里就能做,誰知道還需要提前預約。這家紋眉會所位于寫字樓的二十六樓,在一樓還需要刷卡才能上去,無形中就顯得高檔大氣。除去紋眉,還做按摩推拿全身 spa 等服務。她想著上都上來了,不如做個推拿,旁邊大姐有些猶豫,章建云直接團了兩張推拿券說請她了。大姐不樂意了,該多少多少,把自己那份錢當即轉給了她。
中午兩人吃西餐啥的都是 aa,吃得還挺快樂。大姐不想這些東西被破壞,她也不差這點錢。
章建云在淋浴間脫了衣服裹著胸巾出來,面朝下地趴在推拿床上。推拿師幫她推著問她力度怎么樣?她嗯一聲,表示可以。她難得安靜,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并非是睡著了,而是她很享受被人這樣溫柔的對待,細致的呵護,仿佛她是一個被捧在手心的嬰兒,每換一個推拿手法前,推拿師都會俯在她耳畔輕聲問力度怎么樣?她都是極和善地嗯一聲,這就是金錢最大的魔力,她可以買到很多很多她求而不得的東西。
60 分鐘的推拿時間結束,包廂外的工作人員端了果盤和銀耳燕窩湯過來,等章建云身心舒展地換好衣服出來坐在包廂里的沙發上喝燕窩,工作人員屈身在她面前蹲下,柔聲給她介紹店內的充值卡優惠項目。她大手一揮,充了兩萬塊,反正回頭也要做眉毛。
等她和大姐從寫字樓出來,頂著亮堂堂的太陽去車位,大姐說今兒這天氣多好似秋天,清爽又透亮。章建云溜了神,不知怎么地她就又想到了蔚映意,原本舒暢的心緒驟然間就梗塞了,唉、今年的端午節她又沒回來。
那邊明峻開車載著明皓行駛在回來的鄉道上,車的后備箱里裝著他父母帶給他們吃的農作物,他父母問映如為什么沒回來?他找個理由搪塞了。他沒跟家里長輩說他跟蔚映如離婚的事,怕他們多想,以為是自己沒來城里幫他們帶孩子。
明皓是躺在后座看繪本,繪本是蔚映如在圖書館跟他借的。他翻到畫著寄居蟹的那一頁好奇地問:“爸爸,為啥螃蟹要背著一個海螺殼呢?”
“因為那是他寄居的殼。”
“那它自己的殼呢?”
“它天生就沒有殼,他主要掠奪其他生物的殼,隨著身體的不斷長大它就要不停地換殼,所以它也沒有一個穩定的殼。”
“它搶奪海螺的殼,那海螺去哪兒了?”
“海螺被他吃掉了。”
“他怎么能吃掉海螺又搶他的殼?”
“這就是寄居蟹的生存策略,他要么吃掉其他生物要么被其他生物吃掉。”
明皓把這一頁翻過去,“我一點都不喜歡寄居蟹了。”
明峻跟他說:“鳥類里還有鳩占鵲巢,鳩指的是杜鵑鳥,鵲指的是喜鵲,杜鵑鳥把自己的蛋產在喜鵲的巢里讓她孵蛋和照料,假如杜鵑鳥的蛋先被孵化出來,那么杜鵑的雛鳥就會把喜鵲的蛋或雛鳥推出到巢外摔死,這就是鳩占鵲巢的典故。這也是一種生存策略,叫巢寄生繁殖。”
明皓兇狠狠地說:“那我也不喜歡杜鵑鳥!”
明峻笑他,“也有別的巢寄生雛鳥不會這么干,我回去查查下回講給你。”
明皓趴在駕駛座后面問他,“那你啥時候講給我聽?”
“下周吧。”明峻問他,“姐姐在家問我了么?”
“問了,她昨天晚上就問你了。”
“你怎么說的?”
“我說不知道,我晚上睡覺前都沒看見爸爸。”
“那你覺得姐姐想我了么?”
“當然想了,哪有不想爸爸的小孩!”
明峻輕聲說:“爸爸這一段太忙了,下周我早點回去陪你看書。”
明皓失落地坐回去,“你都說好多回了,沒一回算數,最后都是媽媽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