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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外頭下雨了,若是打濕了布,莫要說漲工錢,扒你我一層皮還差不多,全都搬去左邊那間庫房罷,明日再讓人拆封?!?
手頭這批江南來的錦緞今晚便能完工了,她落完最后一針,起身吩咐:“去叫十個人來,明早便開始裝這批貨,裝完清點無誤即刻便發船,不可再同上次那般耽擱了。”
“誒,是,這便去?!?
蘭芙像是想到何事,張口喊住那人,眉頭一簇,不忘提點:“莫要叫康安來,那人好吃懶做,就知冒領工錢,整日油嘴滑舌不著調,沒的叫人惡心,我見他一次嫌他一次。”
夜已深,宮門緊閉,殿宇中唯剩兩道長影。
“豫州遞上來的折子,州府官員聯名狀告豫州縣尉程青石與縣令郭悠沆瀣一氣,在豫州漳縣巧立名目,搜刮民財,真是豈有此理!”李璘一扔折子,眉宇怒氣不消。
程青石此人背靠程氏,在中書令之位數年貪贓枉法。借上次宮宴行刺案將他貶去豫州任一個小小的縣尉,他竟還敢膽大包天,胡作非為。
“當初朕要殺他,是你攔著不讓,此人奸佞之流,冥頑不靈,留著危害南齊,禍及百姓?!?
祁明昀并未抬眼,目光在一道道奏疏上流連,他覺得面前這小兒當真是蠢笨至極,諷笑一聲:“程青石好歹在中書令這個位置上坐了這么多年,你單借一個行刺案就想一舉除掉他,未免太過倉促。他先是參與行刺,如今又大肆斂財,這兩個罪名堆在一起,才足以將他徹底壓死。”
李璘眸光一亮,拍案而起:“可要派御史下豫州徹
查?”
“查什么,我安排的,程青石又非蠢貨,你以為他卷入行刺案,身背附逆罪名,怎還敢有所動作?他不敢做,我便推他一把?!?
此人在豫州的所有罪名,皆是他故意安上的,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李璘又道:“那朕即刻擬旨,將他捉拿歸案,論罪處斬?!?
“隨你。”祁明昀輕描淡寫,“他死期到了,是在豫州畏罪自盡還是押回京依律處置都行,這事交由你定奪?!?
李璘不免詫異他竟不插手,“你的人不介入?”
“你坐在皇位之上,這點事都辦不好?”
大雨滂沱,陰風卷枝,殿外黑得窺不見月影天光,一名內侍叩開殿門,呈著酸枝木托盤躬身進來,托盤上放著兩只瓷瓶。
李璘不知他又要做什么,下意識后退:“你、你又想做什么?”
祁明昀骨節修長的手攬過托盤,令那人退下,隨后將這兩只瓷瓶放到李璘身前,眉目輕挑:“這里頭,一瓶是毒藥,喝下去即刻毒發身亡,一瓶是解藥,能解你身上的毒,飲下后從此身心暢然?!?
“朕不選、朕不選。”李璘扭過頭,裝作沒看見這兩樣東西。
祁明昀手段殘暴,如今四大世家相繼倒臺,再無人敢違逆他分毫。
他篤定,這兩瓶東西都是毒藥。
他想毒死他,待他死后,他下一步定是昭告天下,說他是發了疾癥病亡,從而篡奪李氏江山,登基稱帝。
祁明昀步步緊逼,不容商榷:“你是自己選,還是我來替你選?”
李璘被逼無奈,低聲哀求他,“朕求你了,朕不想死,朕會聽你的話的,如今那些世家皆被拔除,朕無人可依,再不敢、再不敢……”
那身明黃的龍袍幾乎是松垮搭在他瘦弱的身軀上,他堂堂天子,就這般毫無尊嚴趴在地上求人。
祁明昀將他拎起,逼他看向那把刻著騰飛雙龍的御椅,一字一頓問他:“那你告訴我,這個皇位,你想坐嗎?”
第105章 引禍事
“這個皇位, 你想坐嗎?”
良久,李璘回答了他。
在他那雙銳目的威逼注視下,終歸還是伸出顫巍巍的手指, 選了一只瓷瓶, 艱難去了塞口, 一飲而盡。
他的一生, 不過就是刀俎上的魚肉罷了。
快七年了, 他被圈在這空蕩的金殿中,沒有一刻活得自在。
光影明暗相接, 窗外風聲呼嘯, 那東西滑入喉中, 滾燙灼熱,似有一團火在燒, 胃腹涌起一股暖流。
瓷瓶清脆落地,他閉上眼,因驚恐而逼出的淚珠滑過臉畔。
熟悉的水液入口時,他便知那是解藥,他選對了。
從此, 他身上的毒解了。
可他方才給他的回答, 他也必須兌現。
宮人打開沉重的殿門,冷風張牙舞爪凌舞, 他跌落在地,抬眸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墨色身影, 若有所思……
清早,天不過蒙蒙亮, 放眼望去,水天一派蒼茫清白, 昨夜的雨意還未消褪,處處是朦朧蕭瑟之景。
貨船靠近益陽渡口,繡坊的十位工人如約趕到,接連馱著封裝成箱的布帛上船。
“杜茂叔,可是五十箱無誤?”蘭芙今日起得早,鍋里的飯都沒來得及吃上一口,渡口風大,她手指凍得僵麻冷硬,去旁邊的茶攤要了杯熱茶暖手。
她輕呷一口熱茶,轉身問昨日那管事貨物可曾清點畢。
東家不在,若是一箱中少了一張布,便是他們這些接手之人的責任。
“放心罷娘子,我帶著人親自點了三遍,保管妥當?!?
蘭芙點點頭,瞧著他們一箱一箱往上運。
昨夜一夜疾雨,渡口的岸邊滿地水洼,她怕弄濕衣裙一,邁過腳底那道溝檻,往后挪移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