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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都是你自找的嗎?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我哪點苛待了你?”他緊扣住她撲騰捶打床沿的冰冷涼腕,眼底的千鈞怒意朝她壓下,在她身上投下一道幽影,“腿廢了最好,這樣最聽話了。”
畢竟他也是真有想過,打斷她的腿,將她留在身邊,這樣便不用擔心她滿腹的狡黠詭計,折了翅膀的鳥雀,又能飛到哪里去呢。
“你以為我想要這些嗎?!”
蘭芙倏然紅著眼眶高喊:“我才不稀罕養尊處優,穿金戴銀,你給的東西我通通都不稀罕!縱使你權勢滔天,萬人之上又如何,你就以為世間所有人都貪慕你的權勢,要上趕著對你前呼后仰,諂媚討好嗎?我就是不想待在你身邊,不想與你有任何瓜葛,我走不了路,就是爬我也要爬走!”
她尖厲的哭喊化為堅盾鐵壁,隔檔他傾覆而下的生冷氣息。
字字句句清晰急促,宛如無數把刀子扎透祁明昀那受慣了被供奉、被討好、被捧高的倨傲冷漠心腸。他往日那充滿屈辱與卑賤的底色徐徐流淌出,一腔殺氣早被煮沸升騰,眼底陰鷙失色,幽瞳結了三尺寒冰。
手掌掐住她尚有余溫的脖頸,看著她的面色由白轉緋,再染上一層暗紫,最后失焦的瞳孔中只剩滾燙熱淚。
她的淚打在他手背,惹起一片滑膩冰涼,圓眸中鍍上朦朧濕霧,終于澆軟了那絲不甘退讓的火焰。
蘭芙瀕臨窒息,微弱的反抗無論如何也招架不住他盛放的熾怒,他沉郁狠厲的臉倒映在她眼底,被淚水揉碎放大,化作昏花虛影。她已經認定今日要死在他手里了,胸腔的劇烈轟鳴被逼近的死氣團團傾軋,幾近虛緩無力。
此時,脖子上的手驀然松開,她雪白的頸間猶可見幾道用力至深的指印。
暢快的氣息爭先涌入口鼻,她張口喘息,臉上的紅紫漸漸消褪,黯淡的眸中也回轉淡淡光澤。
待眼前恍惚的重影徹底散開,她見祁
明昀從床帷取下兩條寬長錦繩,擒過她癱軟的手,重重搭在床頭的鏤空木雕上,錦繩收緊,密匝捆縛住她的手腕,另一端系在木雕上打了個死結。
蘭芙面色驚慌,轉動手腕掙扎扭動,“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放開我,放開我!”
可她本就才病愈醒轉,莫說與他抗衡的力道,就算是輕微細動也難以在他手底顯露。
她的手被反擰過頭頂,抵在床頭動彈不得,粗糙錦繩繃得她手腕通紅,磨破了一層皮。
祁明昀輕喘著氣,俯仰在她身上,清冷薄涼的氣息堆疊在她耳畔:“左右你的腿廢了,我便每日將你捆在床上,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還能爬到哪里去。”
蘭芙力竭聲嘶,許是哭得累了,胸腹開始淺淺抽搭起伏,濕涼薄汗黏在她額前,淚珠如洪流沖堤,沾濕了祁明昀的衣擺。
祁明昀維持虛壓在她身上的姿勢,低頭便與她滿是淚痕的臉龐近在咫尺。她的委屈之態入他眼底,抽噎哭聲更是令他心煩,毫不憐惜地掐上她的雙頰,冷眼警予她:“你再哭一聲,我便將你的嘴堵起來。”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這么對我……”蘭芙眼眶中的清冽更似堵不住的泉眼,嗓音哽啞得聽不出原音。
“怎么能這么對我……”
她才醒,身心怎能經得住此番起落與折騰,疲累夾雜著暈眩沖入腦海,口中還在沉喃低喚,眼皮卻緩緩闔上,哭昏了過去。
祁明昀靜望她,那張生紅的臉上淚跡未干,他伸手一摸,觸到她柔軟微燙的肌膚,也沾了他滿手微涼的淚。
此時她恬靜沉眠,他再也聽不到令人聒噪的哭喊。
她就只有閉上那雙眼時才會安靜消停。
正值正午,艷陽當庭,蔥郁枝葉光影斑駁,影綽亮芒鉆進窗欞,打在蘭芙淺薄的眼皮上,她明凈的臉龐又褪回蒼白之色。
祁明昀這才恍然意識,她已經昏過去兩個時辰了。
起身時瞥了一眼她被綁起來翻過頭頂的手,白皮子上躍然是幾道鮮紅印記,即便昏睡過去,這個姿勢看在眼中也極其不安適。
想替她解開,忽而又回想到她方才那番膽大包天的言語,他眉宇一沉,還是恨不得掐死她。
他從未見過這般愚昧無知,倔強難馴的女人,他也不知為何,對她便格外手軟幾分。若能再用一絲力,她便再也睜不開眼煩他、違背他的話、與他作對。
左右死不了,讓她吃點教訓,下次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太醫正在府上用膳,本以為人醒后已無大礙,這幾日晝夜不歇診治,也終于能松下心神用一頓膳,可筷子都還沒拿穩,幾乎是被祁明昀帶來的人拎出去的。
“進去看看她怎么了?”
被推搡到房內,太醫撞見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
床榻雖放了幃帳下來籠罩,但僅隔著一層薄紗,清楚可見帳中的女子雙手被反捆過頭頂,一條錦繩纏繞手腕,系得牢固結實。
“這……”他最是清楚這位貴人的身子,他費勁心力救回來的人,病體尚且虛弱不堪,怎能這般粗魯行事。
祁明昀望見他支支吾吾,面露難色,冷冷道:“就這樣看。”
“王爺,臣要替貴人號脈,可否解了這繩結?”
“我說,就這樣看。”祁明昀話語擲地有聲,不容商榷。
太醫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暗道,也不知該說這女子是可憐還是有福氣。
若說可憐,她長相算得上平平無奇,聽府上下人傳就是個從山里來的村姑,可那些名貴藥材,昂貴補品,流水般地往身上用,可見平日在府上也是錦衣玉食。
若說有福氣,好好一個人竟被折磨成這幅模樣,莫說一條腿,差點便斷送了性命,好不容易將人從鬼門關拉回來,又要如此這般捆了她的手,折磨她的病軀。
跟在這位陰晴不定的攝政王身旁,真是禍福相依啊。
蘭芙發覺眼皮浸著一團溫熱,繼而有無數密密麻麻的熱點子化散在眼眶四周。
風撩檐鈴,枝葉簌簌,她捕捉到了日光帶來的暖意,濃密烏黑的長睫輕微顫動,接著,先是兩只手腕因翻轉束縛造成的扭痛率先侵入她混沌的神思。
她正欲熏然睜眼,便聽聞一道老邁的話音響起:“王爺,并無大礙,只是貴人身子尚且虛乏,因事激憤難抑,急火攻心,一時昏過去了。”
“那她的腿呢,定然能治愈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