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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腿自愈良好,臣會再給她開藥,連服用一個月,再好生將養,便可下地行走,行動如初。”
蘭芙心頭一緊,幸虧紗帳朦暗,令外頭看不真切,她悄然閉眼,裝作未醒之態。
她還可以走,腿傷能治愈。
能下地行走,行動自如這句話在心底反復回蕩成波瀾。
祁明昀騙她有什么意思,可聽他方才問詢太醫的那番語氣,他難不成是想她的腿能治愈的?
他要殺她,又在救她。
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太醫不知何時早已退出去,蘭芙虛搭著眼皮,陷入重重思緒的漩渦,絲毫未察覺自己那兩片長睫都顫出細密的影。
“既然醒了就睜眼。”祁明昀居高臨下注視她。
他理所應當地將她拙劣的偽裝定為又是在想什么花招。
蘭芙被他瞧出端倪,索性睜開眼,說出的第一句話便是:“我的手要斷了。”
病愈后,任憑再清冷的腔調,尾音總帶著一絲她獨有的憐弱。
祁明昀不予理會,接過婢女送來的湯藥,趕了人下去。
他令蘭芙靠在床頭,卻仍未解下束縛她手腕的錦繩。
蘭芙眼看是等不到他替她解開,索性緘默不語,眼底添滿平靜,又充斥進幾分倔強的怨恨,凝眸瞪他。
“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就將你綁到外頭去。”
倔強與憤怒將她的眼眸撐得烏亮,可他在她那雙眼中總能洞悉到他不可預料、無法掌控的精細微光。這絲光如同長了腳,每次悄然撬開他的掌心,意圖從指縫溜走。
蘭芙無可奈何,眼珠一轉,寧愿看向窗臺上停留的燕雀也不曾再看他一眼。
祁明昀莫名不悅,掰轉她的下頜,白瓷湯勺舀起褐黃的湯藥送到她嘴邊。
蘭芙被他強令轉頭,清苦濃烈的藥味逼近鼻尖,氤氳熱氣順著她的臉龐覆蓋而上,眼底染上一層柔和水霧。
“張嘴。”
蘭芙觀他此刻并無壞心,便不想引得他又發瘋動怒,下頜微開,張了半張口,待瓷勺迫不及待要塞進去時,她卻是像想到什么,又閉上了嘴。
祁明昀正想將瓷勺往她嘴里送,卻不及她突然閉口。他手中頓滯,堅硬瓷勺恰好抵上她一排白齒,撞出清細聲響。
他誤以為她又是故意同他撂臉,吃了痛轉頭便忘了,一絲陰郁爬上眉宇,正想將她的手再捆牢些。
蘭芙眼底被熱霧攪起的濕潤還未散去,知曉明晃晃的號令在他身上是行不通的,話音消了幾分強硬,帶著輕微央求:“能先解開再喝嗎?”
這個姿勢極其難受,她的手真的要斷了。
這句細聲嘀咕引得祁明昀看了她一眼,她側靠在床頭,身子微屈,半邊伏在軟枕上,似是極度難耐不適,細長的淺眉微蹙,眸中的濕潤像是永遠不會干似的。
她近乎溢出的淚珠一點一滴穿透他的心,似是豐沛酸澀的青梅汁,回味苦澀淡甜,五味雜陳。
他的心被澀得微皺一角,神情不減冷峻,兩指鉗過她的臉:
“先喝了再解。”
第059章 不能做
蘭芙無言辯駁, 淺淺張口。
溫熱苦澀的藥汁灌入口中,舌根苦得發麻,她眉頭擰蹙成團, 強吞了一口, 藥液從喉嚨流淌至肺腑, 后勁涌上一股濃烈清苦。
她從未喝過這般苦澀難咽的藥, 祁明昀手中的瓷勺還欲往她嘴里送, 她偏開頭,再也不肯張口, 連嗓音都酸麻發澀。
“咳咳……太苦了。”
祁明昀忽而想起她素來愛吃甜膩的東西, 沾不得一絲苦味兒, 以往喝藥時還得嬌聲嬌氣地含一顆果脯糖豆,才肯慢吞吞地同蝸牛一般咽下一口藥汁。
這碗藥看起來比平常的藥更為黑褐深濃, 若是不給她強灌下去,她等閑是不會主
動張口的。
他擱下藥碗,欲將她的腦袋掰過來。
蘭芙的余光瞥見一縷浮動的鴉青衣角,她并不知他忍耐到極致,已欲直接扣緊她的下頜將藥灌下去。
湯藥散發出的苦味侵入她鼻中, 她本能偏頭轉向里側:“不喝。”
嗓音濕潤微啞, 帶著幾分難以撼動的傲氣。
帷帳間的白絲紗孔將光影透析得細碎黯淡,她那張恬靜的病顏經光影映照, 肌膚便由骨子里透出一層極淡的緋粉,湊近能見臉龐無數細小淺白的茸毛。
這副樣子尚且嫻靜溫順, 他是再不想聽到她哭鬧叫喊了。
于是闃然頓住了手,籠罩帷帳的一團濃黑身影散去。
蘭芙察覺他放下藥碗出去了, 卻不知他欲去做什么,怕他又是去取什么東西來想法子折磨她, 正仰著脖子朝窗外探望時,忽聞腳步聲逼近。
她迅速移回視線,收斂神情,維持他離開時靠向里側的姿態。
祁明昀回來時,帶了一罐裹著黏膩糖漬的蜜餞果脯與一盤晶瑩剔透的梅花糕。
蘭芙似乎聽到瓷罐與碗碟的清泠碰撞聲,好奇驅逐她用余光斜睨,卻猝不及防對上他早已看過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