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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大難不死,那么回京之時,必要叫這岌岌可危的南齊朝堂改天換日。
十二年,十二年的暗無天日,十二年的茹毛飲血,他該慶幸,他沒有死在哪次毒發時。
一次次的鞭棍與利刃加身,他每每生不如死地熬過來,都是脫胎換骨。
南齊皇室不把他們當人,只待他們如卑賤低下的走狗,那他便要叫李家那些窩囊廢睜大眼睛好生看著,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報這血海深仇。
“表哥,快來看!”女子歡欣雀躍,清亮之聲驚飛停棲在窗臺上的麻雀。
他迅速用封蠟封上信,起身開門。
至于那個只知繡花識字的愚昧女子,就算日后她得知了他的身份,不管她愿不愿,不論用何種方法,他都會帶她走。
他想編織一方無形牢籠,將她困鎖其間,她想聽多少甜言蜜語他都可以喂給她,只要她像如今這般聽話乖順。
“好看嗎,給你的。”
蘭芙一見他出來,小心翼翼拎起一只只有拳頭大小的靛青色香囊給他瞧。
香囊精致繁瑣,翠竹花紋清冷淡雅,別致脫俗,底部掛著一團流蘇穗子。用的不過是尋常粗麻線,可在她手上穿花納錦后,便栩栩如生,活靈活現,走遠了瞧,與那些富家子弟身上掛的奢貴物件并無二樣。
原來她埋頭躲著繡了幾日,還藏著掖著不肯給他看,竟是在繡這玩意。
他接過看了又看,收攏在掌心中,暗嗤道:還算看得過去。
“好看,謝謝阿芙?!?
蘭芙眉眼一彎,兩顆笑渦深嵌在面頰,又拎起一只玫粉色香囊,粉色的這只繡了幾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花苞明艷玲瓏,嬌嫩可愛,“這只是我的,你的那只不許弄丟了,比我這個還要繡得久呢?!?
祁明昀眼底噙著戲謔,明知故問:“與你手上的這只可是一對?我聽聞,只有夫妻才會佩戴成雙入對的掛件?!?
他喜愛至極看那張靈動明艷的臉染上緋紅,只在他一人面前,展露給他看。
蘭芙被他說的羞臊垂頭,一把奪回香囊,“你不要就罷了,我也可以給旁人,說不定還能賺到銀子?!?
房中頓時沉默,隱匿的靜浪掀起如鏡波瀾。
祁明昀緊緊盯著她那張薄粉翻涌的臉,周遭倏然立起銅墻鐵壁,濃沉的目光將她吞噬侵壓:“你想給旁人?旁人會親你、會抱你、會與你在人前纏綿嗎?”
她居然敢在他面前提旁人。
“你再說這些,我不理你了!”蘭芙被他盯得有些后背生涼,不自覺往窗口退了一步。
她一向溫柔端方的表哥好像變了一副模樣。
她在他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眼神,如剜人肌骨的利刃般陰冷幽深,匆匆一眼,好似渾身都浸在寒潭中。
他那番話,也不似從前戲弄調侃的語態,而是帶著陌生的凜冽與莫名的震懾。
她非但沒有如往常般耳根生燙,反而從腳底攀上一股寒涼。
祁明昀望見她握著錦囊的手在抖,察覺自己方才疏忽了揉飾那層會令她畏懼的神情,瞇眸不過須臾,睜眼時面容又披上了往日的柔意,緩緩朝她招手,露齒輕喚:“來,阿芙,過來?!?
蘭芙與他對視,只見他黑眸中沉銳的犀利煙消云散,滿是疏朗溫和。
為
何,他會有方才那副眼神,是她看錯了嗎?
“過來,阿芙?!逼蠲麝廊栽趩舅?。
他當然可以粗暴地將她拽過來,可他壓住渾身的躁怒,愿意再等她走向他。如今外界局勢明朗,他無需再東躲西藏,一如從前那般委身討好她。
若她如往常那樣乖覺,他仍可以扮成她喜歡的樣子,與她延續這段虛假情緣。可若她無動于衷,不肯站到他身旁,他便真會狠狠扯過她,不容她絲毫反抗。
就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神態在他眼中推擠碰撞,一觸即發時,蘭芙走到他身旁,把錦囊塞回他手中。
她驅散開腦海中的困惑與震栗,覺得定是自己看錯了,表哥絕不可能有那般陌生且駭人的眼神。
“你收好了,掉了就沒有了。”
祁明昀攬過她窄細的腰.肢,溫柔磁厚的聲音灑在她耳畔,“對不起阿芙,方才你說要將東西送與旁人,我怕你會離我而去?!?
青天白日這般摟摟抱抱實在不妥,蘭芙本想推開他,可越推搡卻被他扣得越緊。
她聽著他的話,心頭軟成一片,索性就由他這樣抱著,深深凝望他,酸澀開口:“我哪里說要離你而去?我同你一樣孤身一人,直到你出現,我才活得快意了一些,無需每日都擔驚受怕。我不會離開你的,就同你所說,你若回不了京,我們就在這白頭到老?!?
“若是我要回京,你會跟我回去嗎?”祁明昀再次問她。
蘭芙踮起腳摟著他的脖子,耳語繾綣旖旎:“我跟你回去,你就要風風光光娶我,一輩子只能對我一人好。”
“那是自然。”
祁明昀滿口答應,急不可耐地吻上眼前飽滿紅潤的唇。
午后,云景秋光,水綠山陰。
蘭芙拿出書往桌上一擺,指尖點指一首長詩,信誓旦旦道:“我想學這首!”
祁明昀略微睨了眼,嘴角淺哂,暗道:字都認不全,還想學這么長的詩。
“為何想先學這首長的?”
“因為……”蘭芙垂著腦袋在詩句中逡巡,突然指著一句,看的極為認真,磕磕絆絆讀出聲,“你看!芙蓉……泣露……香蘭笑,這里面居然有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