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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監居高臨下,滿意地命人呈來五個瓷瓶,將里面的毒灌給他們喝下,此毒一種就是十二年,到如今也無解。
毒發時,渾身如蟲撕咬,痛不欲生,那些人讓他們自相殘殺,誰能活下來,誰才能獲得解藥。
最后,他殺了四名同伴,當刀刺入心臟的那刻起,他這一生,便只有殺人。
他是皇帝選中的墨玄司指揮使,是皇權的鷹犬。
他奴顏屈膝,磕頭跪拜,被折磨的體無完膚。他的情感與善意,早被濺落在腳邊的一灘灘血水淹沒。
他仿佛不該有這些東西,漸漸地,他再也找不回這些東西。
之后的幾年,他被賜予姓名,在墨玄司學習文武。期間,不斷有人被扔進墨玄司,男童、女童、男人、女人,不論對方是誰,他都必須殺了他們,才能活下去。
一把無情無義的刀不用沾一絲溫情,只有破開凜冽之風刺入血肉胸膛,才是他十二年來的使命。他殺了無數人,若世間真有惡鬼索命,那他早已永世不得超生。
鑄刀者想折斷刀鋒,可刀若未斷,便會狠狠刺回他們。
他眼底忽而盤虬暴戾,手中骨節寸寸震響,南齊皇室,他不會放過他們。
“你在想什么?”蘭芙不知何時坐到他身邊,掰了一半紅糖饅頭抵在他嘴邊。
祁明昀倏而轉頭,唇角觸上一點溫熱之物,除了食物,還有她的指尖。
蘭芙指尖碰上溫軟,與他對視時,驀然想到他說話時低沉的腔調,密密麻麻的熱意從脖頸往上涌,即刻張皇地垂下眸子,微顫著收回手,佯裝嗔怪:“你自己拿著,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大少爺,我家吃不起山珍海味。你那塊金子又不舍得拿出來,不如切下點邊角,讓我去鎮上買只烤鴨來吃!”
祁明昀接過她手中的饅頭,隨意咬了一口,警予似地看向她,“那并非金子,不可胡來。”
如今的墨玄司雖是陳照統領,但其中不乏他的親信與部下,只要有這塊令牌在手,他若找到機會回京,便不愁手下無人。
蘭芙雖不知那是何物,但猜定是重要之物,心中不再惦念,嘴上卻哼了一聲,兀自坐到旁邊,“你不舍得,那便只有饅頭吃!”
祁明昀以為她是真惱了,無奈短嘆一聲,走到她身旁,不疾不徐地扯謊,“阿芙,此物乃家中信物,并非真金所鑄,我若來日回京,拿著此物還能找回先前聯絡不到的各家掌柜。”
蘭芙只聽到來日回京這四個字,手中的針一頓,“你何時回京?”
她也不知自己問出此話是何
意,但應當是沒有想他回京之意。
祁明昀聽著卻是另一層意思。
她可是厭了他?
可這才幾日,陳照等人定還盤桓在杜陵縣,莫說杜陵縣,如今整個永州都不安全,四處是暗中搜尋他的墨玄衛。
好不容易編了個身份暫時安定下來,她若趕了他走,叫他要去何處。他這幾日幾乎是溫言輕語,處處討好順著她,她分明態度還算安然,為何會突然問出這種話來。
況且只有她能抑制他身上的毒,他暫時還離不開她。
他眉梢覆上無盡軟和,“追殺我之人許是不會這般快撤走,我如今傷也還未痊愈,阿芙妹妹可否再多收留我幾日,待外面安定,我即刻便離開,不再叨擾。”
“齊子明!”蘭芙氣得將針線一扔,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我又沒說要你走。”
祁明昀不明所以,愣在那處,眸中沉暗涌動。
她到底是何意。
可惜他如今落難潦倒,還得去猜一個女人的心思。
日影高照,今秋的尾巴難得抓上這晴朗長空,蘭芙朝蔚藍蒼穹伸手,一絲金光穿過指縫,不偏不倚鉆進她眸中。
“后院里的柴可都摞出來曬了?”
祁明昀答:“還剩一些。”
“那你去幫我搬出來罷。”蘭芙盯著腳尖,悠然輕晃,毫不客氣道,“我搬不動,勞煩你了。”
“好。”祁明昀轉身走向屋內。
蘭芙望著他清瘦俊逸的背影,心隨庭中桂葉蕩漾。
花點不知何時跑了出去,回來時還迎來了一個人,在來人的腳邊打轉。
“芙娘!”董小五一身灰藍褂,眉眼干凈疏朗。
蘭芙見他背上背著籮筐,額頭還冒著一層汗珠,納罕道:“你今日上山啦?”
董小五一邊用袖子擦汗,一邊解下籮筐,“我去采茶菇了,喏,你不是愛吃嗎?這些都給你吃。”
蘭芙好奇探首一望,果然見滿籮筐細長飽滿的茶菇,還沾著山間清晨的露水,看樣子新鮮的很。
“都給我?你阿娘還不扒了你的皮?”
“嘿嘿。”董小五撓頭虛笑,“我騙我阿娘說上趟山啥也沒采到,已經被她扒了一層皮了,你拿去吃罷。”
村里人都是一塊在泥地里滾大的,蘭芙把他當作朋友,自小便能肆意打趣,無拘無束。
她接過籮筐,“行,謝謝你,我家還有雞蛋,你拿幾個去吃吧。”
祁明昀正巧路過房門,見二人言語間熟絡歡暢,卻不知在說些什么,默默退避回門側。
董小五胸膛起伏,一句話似是憋了很久才說說出口,“芙娘,我娘給我說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