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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不認得我了。”
崔彩云嗤笑出聲:“真是可笑,你玷污了我們家的閨女,還有臉與我們攀親戚。”
祁明昀嘴角彎起,分明是在笑,卻如陰翳如惡鬼般懾人:“二舅媽此言差矣,我與阿芙妹妹清清白白,憑空污人聲譽可是要去官府挨板子的。”
這一瞬,崔彩云的面色不比任銀朱白,期期艾艾道:“混賬,誰、誰是你舅媽?”
蘭父與何氏眉頭緊蹙,不明所以。
“祖父祖母。”蘭芙站到二老身邊,拉過祁明昀,“他姓齊,齊子明,就是姑姑當年生下的孩兒。他們一家人在京城行商,遭遇仇家尋仇,表哥走投無路才來投奔我的,他這幾日都住在我家,蘭瑤說的男人的聲音,便是表哥。”
“荒唐啊!”蘭木嚴首先否認,“春吟跟那落第書生跑了,便再未回過家,如今竟尋來一個兒子?荒謬!”
蘭芙知道二伯他們信與不信都無關,最重要的是祖父祖母信了便可。
“祖父祖母,他就是表哥錯不了,我問過了他家中人口、住所、甚至連開的什么鋪子,他都能一五一十道來,你們若不信,可以去問董伯伯,表哥他曾給我寫過信,就是經小五的手送來給我的,若不是姑姑同他講我們家的住所,信如何送得過來?”
祁明昀何其睿智,只言片語便猜出這家人的關系,再加上有蘭芙相幫,他毫不猶豫戳到為人父母心中的軟處,“外祖父,外祖母,阿娘臨終前還時常提及你們,說想得你們的原諒,想回家看看。”
何氏這幾日時常夢到女兒,常常夜里醒來以淚洗面,聽祁明昀這番話,心底軟得不成樣子,越瞧他的眉眼越像春吟,顫著聲試探道:“孩子,你娘、你娘如何了?”
祁明昀佯裝萬分澀然:“外祖母,我阿娘因病離世了,我這做兒子的不孝,那晚,阿娘說想回杜陵見見您二老,卻沒等到天亮便去了。”
何氏一震,淚水滴灑在凹陷的眼窩。
怪不得,怪不得她近來常常夢到春吟。
蘭父也背過身去,只見雙肩聳動,腳步顫巍。
早知如此,當年,當年便不說那番狠話了。如今天人兩隔,竟連女兒的最后一面都未見到。
蘭木嚴與蘭木凡也面面相覷,一時無言,眼中籠著哀色。
祁明昀趁此時機,將他對著蘭芙的那番說辭又拿出來當著眾人的面陳述一番。
二老只當他是女兒留在世間的唯一血脈,方才的疑慮全都拋到九霄云外,“子明啊,天無絕人之路,索性人無事便好,你就在這好好住著,你那幾個舅舅不會趕你走。”
崔彩云緊張絞著衣袖,爹娘老了,想一出是一出,可別把這外甥塞到他們家去,平白多一張嘴吃飯,她可不干!
祁明昀聲色淡淡:“外祖父,阿芙妹妹孤身一人,我想與她有個伴。”
蘭芙心底一熱,盯著他高挑的身影晃了神。
蘭父若有所思,看向蘭芙:“芙娘,你是怎么想的?”
蘭芙垂下頭,修長的睫羽簌簌地眨,“我、表哥住我家挺好的,我家空房多,也省得去伯父家擠。”
“也好,也好。”何氏頷首認同。
深夜更深露重,寒氣沁人脊骨,代交了幾句后,一行人才先后離去。
任銀朱一路憤憤不平,越想越不甘心,多年未見的小姑子怎么突然冒出個兒子,今日好好一出戲倒被這樣攪混了,往后那齊家小子護著蘭芙,更是打不了她身上的主意了。
這小子模樣倒是生的好,聽他說家中還留有幾分產業,來日若能東山再起,何愁不能富貴。
都說這表哥表妹,天生一對,她家薇兒生得這樣水靈,哪里就不如蘭芙那丫頭了。
思及,腳步踏實了幾分。
蘭芙將家里的牲畜安置好,熄了院里的燈,與祁明昀坐在屋里的長凳上,二人先是靜默,最后是祁明昀先開口:“可是受委屈了?”
這個方位,他的身影完全將那她包圍得嚴嚴實實。
她倒了一盞茶,抿了幾口,嗓音被潤得清冽,“家里人就這樣,欺人太甚,你莫要與他們過于親密,當心日后你飛黃騰達了,甩都甩不掉。”
“我不是說了嗎,只想住在你這。”
蘭芙忸怩垂眸,面色迅速躥紅,耳根如染上火般燒了起來:細聲細語:“那你好好報答我一人就行了。”
第007章 心顫動
霞光萬道,鳥雀呼晴,杜陵縣被群山環繞,在朗潤的云霧下安靜淺眠。
吃過早飯,蘭芙繼續繡著那日未繡完的繡品,小雞環繞在她腳邊啄食,祁明昀拾了方干凈的帕子擦拭起佩劍。
劍鞘撞上劍鋒,獵獵作響,蘭芙被響聲一驚,好奇抬眸,“表哥,你還學過武嗎?”
她不禁想起那日他相救她時,揮出那一劍果斷刺向徐少齡,那等身手絕非她們這邊不諳武藝的毛頭小子。
“嗯。”祁明昀并未看她,虎口隔著白絹布婆娑過劍身。
蘭芙問:“何時學的?”
祁明昀想是想到了什么,眸光驟然暗了幾分,“七歲。”
迄今已有十二年了。
他早已記不清他是哪里人,只記得七歲那年跟著災民一路爬到上京城。他衣衫襤褸,腹下鮮血淋漓,已然沒有一塊好皮肉,只能與野狗爭食。
一位衣袍華貴的太監見了他,命人將他帶回了墨玄司。
這方煉獄鮮血彌漫,暗無天日,在這里,他見到了許多與他同齡之人,一雙雙懵懂純澈的眼中皆是對生的渴望。
有人給了他們一把短刃,放出了五匹狼,狼群血灌瞳仁,張開血盆大口朝他們撲來。霎時,嘶吼、哭喊、求饒聲連成一片。
幾個時辰后,一百個人中只有五個人活了下來,其中就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