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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盞松了口氣,至少裴昭是安全的。
裴老夫人樂呵呵笑起來:“你要怪我,要罵就罵。”孫兒忽然要立功出京的事情她也得知了,這下就坐不住了,到底是心疼他,所以免不了幫孫兒一把。
葉盞扶她坐下:“您啊!”
她好氣又好笑,都說老小孩老小孩,這裴老夫人居然想出了這么個招數。
不過這一招還是有作用,若不是這么一招她哪里能知道自己的心思呢?
“你們這些孩子,總覺得還有無窮盡的光陰。”裴老夫人搖搖頭。忘川大河,時光流逝飛快,白色的小馬駒過籬笆隙極其靈活,你站在莽莽平野蒼茫草海里還沒反應過來,就只能看到小馬白色的背影了。
“老身不是倚老賣老,從前也有個人,那時候老身也以為還有無限光陰。”裴老夫人看著窗外,似乎又回到了往昔女兒時。
那時候春日杏花花瓣沾染滿春雨微雨,閨中女兒噘著嘴抱怨:“我要快些長大,等我長大我不要像娘那般古板,要隨心所欲在床上吃點心,還要秉燭夜游去看牡丹花。誰都管不了我。”
那時候以為長大是一件極其極其遙遠的事,以為自己成為大人后就能隨心所欲,特立獨行與所有世間現存的大人不同,要走一條標新立異前無古人的路。
“還以為他也會等著我。”小娘子眼中,兩情相悅是一件極簡單的事,世交家兒子、門當戶對互相有意。
他在兩家登高遠眺時尋了時機對著她溫柔笑,桂花樹下他裝作不經意撿起她故意丟下的手帕,元宵節他為給她送一盞燈給家里姐妹兄弟們都分送了一盞,足足拉了兩車。
“可惜。”裴老夫人搖搖頭。走錯一個路口就再也沒有那么多時間了。閨閣女兒第一次喜歡上旁人自然是羞澀居多,還夾雜著別扭。某天撞見他與表妹紅著臉說話,她賭氣將他送的禮物裝了木盒全部歸還,等他一頭霧水詢問時,作為中間人的堂妹又粗心傳錯了話,一來二去,他去了外地。
即使那時候裴老夫人還希冀著兩人總有能說清楚的一天。
然而那個人再沒有回來。
葉盞聽完這番話,沉默。她作為現代人太久,看多了電視劇小說,她并不太覺得真愛是一件很脆弱的事,她的觀念里凡是能錯過的就不是真愛,這是她第一次以古人的視角看待問題。
一老一少,就這么矗立園中許久,直到鼻端一段幽幽的臘梅香,裴老夫人才拍手一笑:“差點忘了臘梅,我叫人給你剪幾段走。這梅花熏茶再好不過。”
葉盞將臘梅帶了回去,熏干后放入面粥做了梅花粥,又取了一部分用蜂蜜浸泡后做成臘梅蜜,想想叫人又送到裴老夫人處,煩請下次給裴昭送信時一起帶過去。
裴老夫人不愿意:“山高水長,臘梅蜜太重,萬一路上摔了陶罐,你不是為難送信人么?”
她老人家另有主意:“不若縫個荷包用臘梅填充,還能聞一段臘梅香。”
葉盞悶聲不響,收回了陶罐,抱著就要走。
“別走別走。”老夫人急了,“這陶罐就可,行了吧?!先莫走!”
裴管事沒攔住葉盞,急得問老夫人:“老夫人?這?……?”葉娘子好容易開竅,想起給少爺主動送東西,別說陶罐,就是陶山他也得想法子送過去。
偏偏被老夫人這么一打岔,連陶罐都沒了。
“看我作甚?裴昭那小子回來還能找我興師問罪?”裴老夫人小孩一般縮縮脖子,隨后坦然看窗外云卷云舒,quot;若不是我出馬,那小子只怕關關雎鳩個好幾年都沒戲。quot;他回來還得好好謝謝她呢!
春節過后到了州試報名的日子。
葉盞這才知道大宋的第一道考試被稱作“州試”,在地方舉行,每個學子都要回老家考試,考中后就是貢生、舉子,從此就是鯉魚躍龍門,算是褪去了第一層皮。
閔穆自然要報名,他來葉家拜訪時候說話也中聽:“不管成不成,總好有點文墨,成親時才過得去。”
說到“成親”二字說話一概風流倜儻的人都磕磕巴巴了,惹得葉家幾個姐妹在屏風后面笑。
閔穆家里本就打算讓他走恩蔭做官的路子,但有個舉子的名頭肯定官面上更體面。就如裴昭,當初也是能恩蔭做官,但他非要科舉出頭,果然后面升得飛快,算是錦上添花。
閔夫人激動得直念禱,多謝各路神靈保佑她兒子開竅,在得知這是玉姐兒緣故后,往葉家的節禮還加重了幾分。
還有一人,宓鳳娘走街串巷,得知趙小七自然是要報名,他在學院里晝夜苦讀,連年節都很少回家,考試也是應該的。
除此之外還有個報名的人,讓葉家出乎意料——金哥兒。
“你這孩子怎得忽然想起這個?”葉大富驚得不輕,大兒子年幼時在村小自然是名列前茅,可是,那是多少年的事了啊?
“十四年了。”宓鳳娘像是知道葉大富在盤算什么,先說出了準確的數字,quot;這許久都未看書了。怎得忽然想起科舉?quot;
怪不得他這些天都在書房里苦讀,原來是想科舉啊。
葉家人他們雖然不讀書但也知道科舉不是兒戲,怎么也要苦讀多年才能出頭,從四五歲開始開蒙到第一次下場,無論如何也要學習十幾年。
“爹,娘,我……”一貫侃侃而談的金哥兒此時卻吞吞吐吐詞不達意,半天才說,“我想試一試。”
“橫豎家里如今也有錢了,你讀書倒是不成問題。”宓鳳娘不是那等壓榨兒子的人,聽說兒子真心想考試第一時間幫兒子寬心。
“如今科舉是有點遲。”金哥兒很冷靜,很明白自己前面的攔路虎是什么,“就當我今年才五歲,今年不行,等十年后總能行。”
“有這志氣是好事。”葉大富也寬慰兒子,quot;只是這一路上流言蜚語,還有若是失敗,你可要有心理準備。quot;
“嗯。我知道。”金哥兒目光堅定,“便是再艱難也使得。”
“哥哥,你要做官么?”唯有葉璃最敢問,“我記得你一貫只想開店,你怎得到了二十歲才忽然又想做官啊?”
“我改主意了。”金哥兒咬唇,“權貴可以使喚一個生意人的妹妹,卻不敢隨意使喚一個官員的妹妹。”
“大哥?”葉盞和玉姐兒對視一眼,忽然齊齊隱約明白了金哥兒的心思,“莫非你是因著長公主那件事才想做官的?”
“嗯。”金哥兒點點頭,又趕緊解釋,“我不是說你們做廚娘不好,我的意思是你們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當被權貴叫去給貓兒做飯時有底氣能拒絕。”
他當時就憋了好大的氣,想著全是自己不成器,否則家里妹妹們哪里會被人叫走?
說是葉盞做菜好吃,但長公主有膽量叫一個官員的妹妹給貓兒做菜嗎?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能力太淺,護不住妹妹們。
“大哥。”葉盞和玉姐兒聽明白了,齊齊開口,“我們不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