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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酒常年征戰絞殺梟鳥,動作何其迅速,伸手抓向對方的時候又是出其不意,對方還看不見,堯酒以為自己這一出手是可以妥妥地掐住對方脖子的。
可那人卻極為淡定地稍一偏頭,以分毫距離云淡風輕地避開,堯酒的手驟然停在他耳邊,因為慣性堯酒差點沒有往前撲而摔下去。
而那人依舊以著放肆的姿態坐在階梯上,伸腿隨意地踩下五六個階梯,動作沒有怎么變動,只是灰色的眼睛終于從秦茶身上移開,然后輕飄飄落在地上,那眼沒有半分焦距和神采,黑灰色的睫毛在他眼瞼處蓋下一片陰影,他枯瘦蒼白的長指相互交錯,漫不盡心地、重復地研磨,病態地來回分開又來回交錯。
他整個人的氣質,既陰沉又冷冽,而他的體型太過瘦削,蒼白地罩在寬大的空落落的黑色巫師袍里,他就像是一只陰郁的骷髏。
“離我遠點。”
他字字句句講得極慢,有些虛飄的,又像刀子一樣,溫柔地藏著殺氣,是完全沒有溫度的聲音,陰冽異常。
在場的人卻因為這根本沒有什么力度的一聲,齊齊起了全身的疙瘩,你不會懷疑他的下一句就是“我會殺了你”之類的話語,因為他的語氣里是完全那種無視人命的肆無忌憚,他身上籠蓋著非常陰戾的氣息。
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動。
直到秦茶出了聲:“把他綁在柱子上,”她微抬頭,眼尾稍微掃過階梯上坐的那人,她把手里握著的重劍利落地收回鞘內,“堯副官帶兩三個人和我走,其他剩下的人守在這里,人等我回來審。”
秦茶凜冽的目光在場上逡巡了一圈,“等我回來之前,所有人都不能動,”她警告似的強調,“一個都不許動。”
她在執行任務之前曾經想要調查病人的相關資料,卻遭到了拒絕,證明這個人的身份很高,她作為病人的維護師,都無法接觸他的資料。
由此她根本無法掌握對方的性格,以至于她無法判斷這個人內心隱秘的渴望——是坐于平凡喜看廝殺,還是居于高位攪弄風云。
不管怎樣,梟鳥懼光,待在中央光明塔里要比現在跟著她出去要安全得多。
堯酒得令,于是抽出繩索想要接近那個坐在臺階上的瞎子,他已經做好費盡功夫的打算。
但堯酒沒有想到,他根本連“費工夫”的機會都沒有。
那個瞎子枯槁的手有著梟鳥一般可怕的速度和恐怖的力度,他迅疾地往側前屈指拿捏在堯酒的腕上,逆時針的方向往下一壓,劇烈尖銳的疼痛瞬間席卷神經,堯酒慘叫一聲后松了手,繩子掉落在他左手上。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
那人終于站起身來,堯酒握著自己劇痛的右手腕,半跪在地上抬頭看那人黑色的巫師袍和灰色的眼,堯酒突然意識到——自打將軍進來,他的關注便全部在她身上,根本沒有理會過其他任何人。
秦茶適才些微走動了幾步,他都可以根據如此微弱的聲音判斷她的方位,并將目光準確地落在她身上。
“您又要離開了是嗎?”
那人發出詢問之后又低低地說,“您可以綁著我、拖著我去任何地方,甚至去當引誘梟鳥的‘哨子’也無所謂。”
那語氣是低到塵埃里的味道,像是卑微的懇求。
“但是,”他嗓音越發溫柔了,以著輕哄鬧脾氣女朋友的口吻接著說,“把我單獨留在這,我會生氣的。”
“我不希望自己嚇到您。”
他頓了頓,他依然微笑著,可是那雙眼卻冰冷至極,他盯著秦茶,以一種隱秘的瘋狂神色和執拗的專注目光,平靜溫柔地說,“可以嗎?我的將軍。”
秦茶依舊很無情地把他綁了。
“對不起,你會怎么生氣我并不感興趣,”她對上他灰色的眼睛,視線從他蒼白的俊美面孔滑過,她伸手拍拍他臉頰,“不過對于我和你的關系,我挺感興趣的。”
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補充,“回來審你。”
瞎子把這句話理解成為“回來上你”,他非常滿意。
乖乖被綁的瞎子在秦茶徹底離開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有著神秘深邃的灰色眼睛,蒼白的面孔也遮掩不了的精致五官,他微閉了眼,身上的繩子和周圍的三十多個人,都在他閉眼的瞬間化成流火,最后變成漂浮在空中燃燒的蠟燭。
他赤著腳,踩在雕刻了大片法陣而顯的起伏不平的地面上,拖著黑色巫師袍柔軟的布料在那上面翻滾而過,他伸手,蒼白瘦削的手腕從袖里滑出,他閑庭散步般地把一支一支蠟燭從空中取下,然后再把它們一支一支在附近的槽里放好。
他的臉在光里都顯得極為陰暗,他微張開被光與暗分割的薄唇,語氣里有些冷漠的、微妙的懊惱:“分散注意力的東西。”
“她找不到我怎么辦?”
【背景補充】:不日城常年是四大將軍、四*典司協管,四文四武分別掌管不日城四個方位。
☆、第4章 不日城(三)
秦茶趕往城南那場暗夜的廝殺。
不日城地形錯綜復雜,巷道甚多,每隔一段距離便可以看見從巷道邊開辟的空地,用著帶滿荊棘的高大鐵網編圍,牢籠一樣的設計,而且門一旦扣上,門外的圓形金剛鎖便會被觸發,那就是死扣。
秦茶想起瞎子說的“引誘梟鳥的哨子”,再看著鐵籠子,驀然有些回過味來。
他們對付梟鳥的辦法,大概就是利用“哨子”把大批梟鳥引進籠子里鎖住,再一次性收拾。
秦茶在留意籠子的時候,剛出中心圈,堪堪踏入城南地界,撕心裂肺的慘叫突然像利刃一樣劃破暫且還平靜的地界,尖銳的、高亢刺耳的鳥叫,像鋼刀一樣刮刺耳膜。
秦茶立刻順著聲源看過去。
天色太暗沉,秦茶只隱約看見人形的黑影在做著劇烈的撕扯動作,它手里握著斷臂,緊接著屬于人類的慘叫截然而止,撕咬肉質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里越發滲人的清晰。
秦茶那一瞬間身體微有僵硬。
在她右側方的堯酒遞給她一枚單片眼鏡,秦茶接過來默不作聲地把它架在耳廓鼻梁上,鏡片很特殊,磨砂的觸感,透過鏡片黑暗里的事物一下子清晰起來,秦茶才看清了底下血肉模糊的慘狀。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
俯身吃人的變態玩意兒!
梟鳥不是鳥!它特么的是人!
鳥吃人、跟人吃人帶來的視覺沖擊,滾犢子地完全不一樣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