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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川長年累月地不在金陵,若把女兒嫁到定遠將軍府,這不是守活寡嗎。
“楨兒她不乖巧,怪我這做母親的,寵她寵得厲害。”忠勤伯夫人愁眉苦臉地說,“那一張嘴犟的呀,簡直要氣死人。”
關盼雁無所謂地挑牌,說道:“這不要緊,女兒家是該寵著點,我家南川最會疼人了。”
鄧寧忍俊不禁,抿唇說:“是了,南川聰明懂事,最會疼人。”
“那……那先打牌,”忠勤伯夫人強顏歡笑道,“婚事在這牌桌上說委實不得體,盼雁,下回你到我府上,咱們再細細地議。”
第58章 吃茶
春闈放榜的這一日,天剛露出點亮光,貢院的外墻邊擠滿了考生和家眷。
“德海兄!你快看,你名字在最上頭呢。”男子高舉著手,他一身國子監的冠服,不失儒雅地笑道,“我數了數,今年咱們國子監的監生共有二十個上榜的,去年好像僅有七個。先生若是知曉,心中肯定歡喜。”
男子前面站著一排排的人,他來得早,把榜上的名字全看了一遍,就在此等著梁德海。
梁德海抬頭往高處望,只見自己的名字居于第二個——差一點,只差一點,他便能拿到會元了。
男子覺察梁德海的異樣,斂起笑容,道:“德海兄,據說這陸雋一連拿下兩元了,他年紀比咱們大,估計費足了力。反正后面還有殿試,狀元郎的名號更好聽些,德海兄,咱們別氣餒。”
梁德海說:“我并未氣餒。”他接著作揖道,“我還有事要辦,告辭。”
“欸,德海兄……”男子欲言又止,一臉懵地看著梁德海消失在人群,他尋思方才的話不大可能戳到梁德海的痛處罷
放榜近一個時辰,有人雀躍,有人郁郁寡歡。
吳阿牛陪陸雋搭車進的金陵城,他原想著要捋袖子搶個好視線,奈何他雋哥太爭臉,名字占在榜首,根本不用擠人堆去找。
“雋哥,咱們今兒個在城里吃飯,我請客。”吳阿牛掩不住的嘚瑟,雋哥當了解元、會元、那狀元更是指日可待。再過不了多久,雋哥便是朝廷命官。
吳阿牛這一說,周圍人的眼神紛紛看向陸雋。
“走吧。”陸雋輕聲說。
陸雋低下眼簾,取得這樣的功名遠遠不夠,但至少向前走了一步,他不否認,自己如今貪圖功利,急于求成。
若他要孑然一身地過,是可循序漸進。像老師所說,一輩子老實本分地領俸祿,做地方官。
陸雋不愿做老實本分的人,抑或者說,他本身便不是淡泊名利的人。
春風和暢,城中有不少百姓走動。天變暖了,脫去臃腫礙事的棉袍,逛街游玩的婦孺也隨之多了。
貢院鄰邊的街巷有四五家茶樓酒肆,吳阿牛跟陸雋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著。
“雋哥,”吳阿牛摸不著頭腦的問,“咱們去哪家酒樓”
他對金陵城的酒樓客棧不熟悉,算起來,雋哥在金陵住了也有幾個月了,應該曉得哪條街有酒樓。
陸雋道:“去茶樓。”
“茶樓”吳阿牛扯了扯唇角,說:“雋哥什么時候喜歡吃茶了。”
虞雪憐在竹影齋訂了一間廂房,她于巳時洗漱梳妝,從府邸趕過來。
“娘子,陸公子到了。”金盞站在窗臺前,笑道,“那吳公子也在。”
虞雪憐坐在茶案一旁,掩面抹去因呵欠流的淚花,說道:“可以泡茶了。”
廂房備的東西齊全,她洗干凈手,按著母親泡茶的步驟去做。
“娘子要親手給陸公子泡茶嗎”金盞關了窗戶,說道,“奴婢多嘴問一句,陸公子和……娘子是朋友”
她伺候娘子的時日雖不及良兒,但今日娘子約見陸公子到茶樓,單獨帶她一人來,只看這一點,娘子對她是不藏事的,是以金盞不怕虞雪憐生氣。
“是。”虞雪憐提袖把茶葉放入壺中,說,“可還有要問的”
“奴婢沒有要問的了。”饒是金盞有一肚子的疑問,卻不能往深處去問了。男女之間左右不過那回事,陸公子好歹是書生,應不會做出有損娘子名節的舉止。
房門叩叩地響了,金盞前去開門。
吳阿牛對金盞有幾分印象,見了她的臉,傻笑道:“姑娘,真巧,你也來喝茶。”
話罷,他才后知后覺地想起金盞是伺候虞姑娘的小丫鬟,然后驚喜交加地看向陸雋。
他驚的是雋哥竟主動來找虞姑娘了,喜的是——雋哥跟虞姑娘的關系親密了,吳阿牛不禁笑出聲,說不準明年就能喝到雋哥的喜酒。
他們二人落座,吳阿牛照舊有道不盡的話,挑著極重要的事講:“虞姑娘,我和雋哥剛看完榜,雋哥的名字在榜首!”
“陸公子得了會元”虞雪憐將茶杯遞給陸雋。
吳阿牛則一口飲盡杯里的溫茶,說:“正是。”
金盞暗暗訝異,偷偷打量著陸雋,娘子的眼光果然不差,即便是個書生,也是個頂拔尖的。
她的思緒被虞雪憐的聲音扯回,“金盞,你去問問小二的,我要的那一碟紅豆糯米團,怎么遲遲端不上來。”
金盞應道:“奴婢這就去催他。”
“姑娘等等我。”吳阿牛斯文地擦掉嘴角的茶漬,道,“我初次來這茶樓,你帶我看看他們都做什么糕點,我買些配茶喝。”
房門咣當一開,旋即緊緊地合上。室內的茶霧白茫茫,濕漉漉的,水燒得滾燙,像是吃飽的魚,在茶壺里邊跳躍碰撞,噴著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