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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雪憐掀了茶蓋,問:“陸公子喝的慣黑茶嗎”
陸雋垂目,茶湯濃醇。他抿了一口,咽下,喉嚨品嘗到甘甜的味道。他曾吃過慈溪鎮小販賣的飴糖,那是填滿舌頭和喉嚨的膩甜,和這茶不一樣。
他答道:“喝得慣。”
“黑茶解膩清神,可惜不宜多飲,不然睡不著覺。”虞雪憐說,“陸公子的老師,回慈溪鎮了嗎”
陸雋道:“老師要待到四月回去。”
虞雪憐若有所思地點頭,總之她是不會冒險去陸雋的家了。
日后見陸雋的次數比不得從前了,虞雪憐想,起碼在這一年,她仍要幫扶陸雋。與其說是幫扶,倒不如說是接觸,她在朝廷一無勢力,又不得借爹爹的威名招搖。
陸雋為官的第一年甚是辛苦,受著同僚的擠兌挖苦,殫精竭慮地在朝堂展現自身的特別之處,以博得圣上的青睞。
論讀書寫字,詩詞歌賦,能與陸雋為敵的人寥寥無幾。何況他勤謹努力,好似不知累的牛,矜矜業業。
她若在他耳邊指點,豈不是班門弄斧。
“陸公子會騎馬嗎”虞雪憐忽然問。
陸雋以為虞雪憐會問他有關春闈殿試的事,所以毫無預料,但這問題很好回答,“陸某不會騎馬。”
虞雪憐如同找著稀罕物,揚唇笑道:“陸公子想學嗎”
她記得南郢皇宮每隔三年辦一次狩獵,文武大臣要隨圣上去圍場。而陸雋不會騎馬,遭人戲弄。
那么,她要教會陸雋騎馬,便可打那人的臉了。
陸雋沒有立刻答復虞雪憐,他問:“虞姑娘想教我”
“我爹爹說,能在馬背上馳騁,是一件幸事。”虞雪憐眨眼問道,“陸公子不想嘗試一下嗎”
她講話時,陸雋的眼神始終不會落到別處去。他認真的聽著,默默的想著,他沒忘記虞穗是鎮國將軍府的嫡女,她父親是將軍,諸如習武、騎馬、射箭,虞穗從小耳濡目染。
書上說將門之后性情豁達剛直,這大抵是虞穗言語跳脫的原因。
茶壺的熱氣消散不盡,那一層朦朧的白霧落下又升起,反反復復。
她的一言一語引誘著他的心神,他道:“虞姑娘要如何教我。”
虞雪憐信誓旦旦地說:“等陸公子過了殿試,我帶陸公子去城外的崇云山。”
小二的端著糕點跟金盞和吳阿牛進廂房,他瞅了瞅煮茶的火爐旺的過頭,拿鉗子取走兩塊炭。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虞雪憐與陸雋告別,先行回府。
她在閨閣換了一身衣裳,蘭園的丫鬟就過來傳話,老爺說今兒去老太太的房里用午膳。
“憐娘,你今日是去貢院那兒看熱鬧了”老太太管教的松了些,允許府邸的孩子偶爾出府一趟,在宅院整天睡了吃,吃了睡,對身子也不好。
虞雪憐回道:“祖母,孫女在竹影齋吃了兩壺茶。貢院那里擠的厲害,且都是男子,我便站在茶樓的窗口看了一會兒熱鬧。”
虞鴻今日上早朝,圣上提起榜首陸雋,和底下的大臣相談良久。
“爹爹知曉榜首是誰嗎”虞雪憐故意問道。
虞鴻笑道:“當然知曉。”
老太太起了興致,問:“那榜首家世怎樣”
虞鴻說了幾句在太和殿聽到的閑話:“這榜首才華出眾,可惜家世凄慘。”
老太太道:“可惜了。”女眷不談政事,但對這三年一次的春闈和殿試是絕不錯過議論的機會,“他若是有靠山,必能少吃些苦。對了,國公府的梁小公子不也參加春闈了嗎”
虞鴻聞言說:“母親,梁小公子考得不錯,僅次于會元。”
老太太轉而道:“鴻兒,前些日子國公夫人來府邸打馬吊牌,牌桌上是最看得出人品的,國公夫人教子有方,對兒媳也極好。”
說著,她向陳瑾交代:“等用完午膳,差人給國公府送點禮,以表心意。”
“母親說得是,國公夫人昨日往府上送了一匹蜀錦,兒媳本來打算明天到她府上還禮。她孩子金榜題名,如此一來,這還禮和賀禮正好一起送去。”
陳瑾頗是困惑,那日在房里打牌,老太太是從何得知她們牌桌上說的話
第59章 面圣
寶和殿。
太陽敞亮,殿前的金階和光相映,這宮里沒有一個角落是暗淡的。
景元帝召前十位新科進士到寶和殿。他們昨天在此交了殿試的答卷,今日于卯時進宮,有內官帶路領著他們。
“各位郎君,且在這里等咱家片晌,我先去通報一聲。”說話的內官乃是在司禮監當差的何公公,景元帝歷來看重這一環節,所以把這差事交給了司禮監去辦。
幾個新科進士在原地停留,何公公邁著碎步向大殿走去,他的影子越拉越長,大殿真切地矗立在眼前,然而一步、兩步……至十步百步也走不到金階的位置。
“德海,你說圣上召我們,是要問話,還是接著再考”少年低聲言語。他穿著新科進士的朝服,其他人也是一樣,深藍色的襕衫,頭戴進士巾。難怪世人愛看高中后的狀元郎、探花郎游街,諾大的宮中,獨他們透著一股年輕人的意氣風發。
他們一路跟著何公公,何公公不說不問,他們就默默地在他后邊端正的走著。
現在這四周除了雕像似的侍衛,沒別的人了。少年憋了一路的話,終于尋著機會說了:“德海,你緊不緊張”
梁德海顯然不愿跟少年扯閑話,皺眉說:“羅奕,先生當初講的話,你忘了嗎”
在這十名進士里邊,國子監的監生只占了兩個,梁德海是其一,另一個便是這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