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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然冒出來的小廝穿著一身黑色棉袍,神采奕然,吳煦對他很不友善:“你家主人是誰深更半夜的,請陸兄去作甚”
小廝笑道:“那大人呢大人深更半夜在此地只是來游逛”
“你——你且說你家主人的名號。”吳煦擺出官架子,甩了甩衣袖,道,“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小廝眼都不眨一下:“大人為難小的也沒用,我是奉主人的令來請陸公子,您為難我,便是在為難我主人。”
吳煦吃癟地瞪著小廝,這奴仆牙尖嘴利,背后的主人定是個不好惹的。
陸雋輕聲道:“吳大人,我隨他去一趟。”
吳煦不放心讓陸雋跟這小廝走,何況他今夜要去參拜朝廷重臣,若誤了時機……他這輩子的官路就走到頭了。
可要讓他孤身一人去見那位前輩,倘說錯了話,達不到前輩的要求,去了更是無濟于事。
沒有陸兄,他沒有底氣。
“我在此處等候陸兄,”吳煦言語迫切,“還請陸兄速去速回。”
小廝領著陸雋往回走,約莫有百余步,見路邊停了一輛以絲綢裝裹的馬車。
“公子,您上去吧。”小廝拱手說,“您把這盞燈給我,我幫您拿著。”
陸雋看這小廝應是辦事穩妥的人,他把燈盞遞給小廝,說:“有勞了。”
“這是小的分內事,公子去罷,我家主人等著你呢。”
車簾被寒風吹得呼呼作響。陸雋凝視著馬車,他在金陵城住了不到一個月,偶爾去老師的故友張泰禾家拜訪,閑暇下來則在客棧做工。
他不認得金陵的權貴世家。
陸雋上了馬車,案幾的蠟燭大抵是被風吹滅了,車內漆黑一片。
只聽女子輕言細語地喚他:“陸雋,你過來。”
陸雋屈身向女子所坐的位置走去,問道:“虞姑娘是要出遠門”
他熟悉虞穗的聲音,身上的氣息,以及她喚他的語氣。
陸雋跟吳煦是酉時進的城,現在夜色濃得像硯臺濺出的墨,吳煦有事要做,那虞穗呢
她坐著馬車,在這個時辰,是要去出城尋人,還是有急事去辦
如若是去尋人,尋的又會是誰。
“我出來賞月。”虞雪憐回道,“碰巧望見陸公子提的那盞燈,便讓小廝去叫你。”
她的馬車恰好是從那街巷出來,不料在這地方看到陸雋和吳煦。
虞雪憐疑慮吳煦是帶陸雋去詢問買賣官職的事情,讓馬夫把車停在路邊,吩咐小廝務必把陸雋給她帶來。
圣上正在嚴查捐官賣官一事,若是陸雋因吳煦被牽扯進去,那他的官路恐要出岔子。
“陸某跟吳大人進城辦事。”陸雋說。
虞雪憐問:“他可有告訴你要辦何事”
陸雋答:“來參拜朝廷重臣。”
虞雪憐松了一口氣,幸好及時把陸雋叫來了。
她暗忖這吳煦不夠厚道,明知陸雋的仕途剛起步,卻拉著陸雋去做不廉潔損名譽的事情。
吳煦有鴻臚寺主簿的官職,家里有妻兒。而陸雋在金陵舉目無親,虞雪憐猜測吳煦是拿住這一點,即使日后出事,有陸雋給他墊背。
陸雋坐在車簾旁,隱約感受到虞穗在生氣,他問道:“虞姑娘不賞月了嗎”
賞月的理由過于牽強,虞穗的父親是鎮國大將軍,憑他跟老師在壽宴上看到的鎮國將軍府,家風厚重,規矩不少,奴役也是得體有禮。大概容不了子女半夜出府賞月。
虞雪憐笑著說:“我請陸公子來,便是想和你一同賞月。”
“吳大人在等我去辦事。”陸雋推辭道,“虞姑娘早些回府歇息,夜里在外逗留太久,不安全。”
言畢,他欲要離開。
虞雪憐迅速拽住陸雋的衣袍,一副要綁架他的樣子:“陸公子不能走。”
陸雋問:“為何不能走”
“我今日跟父親吵了一架,賭氣溜出府的。”虞雪憐隨口找了個理由,“天黑了,我怕遇著歹人。”
陸雋坐了回去,盡管覺得虞穗在刻意隱瞞,阻攔他去辦事。但推辭的話已經說了一遍,他說不出第二遍了。
吳煦要去辦的事,他心里有了底,左右跟行賄有關。加之虞穗的反應,陸雋饒有興趣想從她嘴里套出點什么。
虞雪憐掀開車簾,叫小廝讓馬夫去朱雀橋,吩咐他給吳煦傳話,說陸雋身子不適,不能去辦事了。
一氣呵成,馬車徐徐地行駛,由不得陸雋拒絕。
小廝把陸雋的那盞燈給了虞雪憐,她將它放在案幾上,照明陸雋的臉。
這盞燈是她買給陸雋的,前些日子溫昭找她去夫子廟,那兒有小販擺攤賣時興的稀罕物件兒,她一眼看中了這盞琉璃燈。
它既能提著引路,又能放在書案上代替蠟燭,陸雋很愛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