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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雋穿著很合身,他模樣清冷,配著一般人搭不了的竹青色,更顯風骨。
金盞站在一旁攏了攏虞雪憐的斗篷,余光瞥著奇怪的少年。
“虞姑娘,我跟雋哥來金陵買書呢。”吳阿牛原本累得半死不活,這會兒生出精神氣,推車走過來,熱情地說,“雋哥他家離城里不遠,我昨日還催雋哥找你呢,可是……可是金陵城忒大了,雋哥和我不曉得去哪兒找你。”
“我們初一來的金陵,這幾天有空就在這幾條街逛游,一直碰不著虞姑娘。前兩天我幫雋哥把花塢村的東西搬到新宅子,不過那也沒什么東西,然后雋哥打掃庭院,我到城里購置物件。”
虞雪憐彎唇問道:“陸公子不知我家在哪嗎”
吳阿牛愣了愣,虞姑娘說這話的語氣,雋哥好像大概是知道她家在哪的嗎
他吃驚地扭頭看雋哥——雋哥居然會說謊了!
第46章 喬遷
陸雋神色坦然,謊話被戳穿了也并不心虛或是急于解釋。
他道:“陸某的確不太記得虞姑娘的家在何處。”
虞雪憐沒再接著問,陸雋又豈不記得鎮國將軍府在哪里呢。
她與他的關系說不清道不明,即便那日他的舉動出人意料,可他這樣行事小心的人,也不會來府邸找她。
只是她這段日子忙著應付女先生布置的課業,夜里要看浮白從兵部偷抄回來的文書,且想著若是頻繁在陸雋面前晃悠,顯得她輕浮。
母親在小廚房教過她,不論是燉肉熬粥,最需要的是有耐心,火要放慢,出來的膳食味道一定不差。
所以她要晾一晾陸雋。
虞雪憐漫不經意地問:“那陸公子的宅子在城外哪里呢”
“雋哥的宅子后邊有一座寺廟,離城里就七八里路嘞。”吳阿牛說話的鄉音少了些許,“我跟雋哥看了黃歷,這個月十七,宜安床、入宅。”
“我本來尋思進城找人問問虞姑娘的家在哪兒,等雋哥給新宅支了灶火,請虞姑娘一起吃飯,給宅子添一添人氣嘛。”
虞雪憐問:“是紅螺寺嗎”
“是!”吳阿牛嘿嘿笑道,“虞姑娘不愧是金陵人啊,我到現在都記不清楚寺廟的名字,只曉得那寺廟是供奉月老的。”
金陵城外有座名為紅螺的寺廟,因著求姻緣十分靈驗,故廣為人知。
日日都有百姓去為家里的兒女去佛殿參拜,陸雋租的這宅子主人便是個不信鬼神的。
主人對寺廟敲鐘的聲音不勝其煩,無可奈何,賣了舍不得這老宅子,不賣住著卻嫌討厭。
這主人是陳昌石的老友,聽陳昌石說自個兒的學生要搬來金陵,他就把宅子租給了陸雋。
金盞撲哧道:“公子,那寺廟不是供奉月老的,只是早些年間,城中有商賈人家的小娘子隨父母去燒香,約莫著過了十天半月的,那小娘子碰著如意郎君,年底就成了親。于是別的老爺夫人也試著去紅螺寺燒香許愿。”
“唔……”金盞伸出手指頭,道,“據說呢,十戶里面有七戶能在當年辦喜事。”
吳阿牛愣愣地站著,花塢村雖歸屬金陵,但他們那兒的村民鄉音語調厚重,像粗糙的沙礫。到了金陵,擺攤的小販說話都細言細語的。
不說虞姑娘,她邊上的小娘子一顰一笑,讓他想到《詩經》上面的窈窕淑女。
“虞姑娘,這是你妹妹嗎”吳阿牛收住笑容,彬彬有禮地問。
金盞忙擺手說道:“奴婢是伺候娘子生活起居的。”
“奴,奴——”吳阿牛左看一眼虞雪憐,右看一眼金盞,結巴道:“哦,是我忘了,虞姑娘的父母富貴,家大業大。”
金盞捂嘴偷笑,方才聽吳阿牛的口音,便知道他從鄉鎮來的。
想到這里,她忽然笑不出來了。
她內心極其驚恐,娘子打哪兒認識這鄉鎮來的少年和男人
“金盞,我們該回去了。”虞雪憐轉而說,“今日天色不好,興許要下雨,陸公子要早些帶吳公子回家。”
“是。”陸雋說,“這月十七,我和阿牛到城里買菜,虞姑娘若有空,可否去寒舍用飯。”
回歸正題,吳阿牛歡喜地說道:“雋哥的新宅子可寬敞了。到那天我還得把盼夏接來吃飯,她老是念叨著想虞姑娘了,虞姑娘若是不來,我看她非得哭鼻子。”
虞雪憐笑說道:“陸公子喬遷之喜,我自是要去的。”
金陵入了冬,城里城外的冷意截然不同。城里干冷,穿棉袍,裹大氅就可御寒。到了城外,陰濕寒冷,絲絲縷縷的風鉆進衣裳,凍得人牙關打顫。
陸雋租的新宅倒是不小,前后兩個院子,堂屋寬敞方正,兩側各一間廂房。
“虞姑娘,您看看,這間房是我給雋哥布置的。”
“雋哥愛讀書,我在村里砍了木頭給他做了書架。”
吳阿牛儼然一副大管家的姿態,虞雪憐剛進前院,他就領著她參觀陸雋住的廂房。
“陸公子住在前院嗎”虞雪憐覺得這宅子光亮是好,但前院通風,尤其到了夜里,即使把房門關嚴實,也不如在后院暖和。
“雋哥說住在這省事,出門走兩步便是堂屋。”吳阿牛感慨道,“虞姑娘,這宅子算不錯了。你想想我們那花塢村,窮得叮當響。誰家能蓋兩個院子,六間房,鐵定要敲鑼打鼓地放鞭炮呀。”
虞雪憐看了個大概,陸雋的廂房是要比在花塢村大了,可陳設未變,床榻仍是那張讓人伸展不開四肢的木榻,書案仍是那張熟悉的,褪色的木案。
“我本來勸雋哥買張新的床榻,雋哥認床,這張榻他睡久了,丟了怪可惜的。”吳阿牛說,“虞姑娘,我帶你去堂屋坐坐吧,昨兒我和雋哥在城里買了糕點和肉脯,香滋滋的。”
“陸公子在灶房燒飯嗎”虞雪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