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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子是在擔憂我和袁丞之前有瓜葛”虞雪憐側目問。
高乘遠連連點頭,道:“若虞娘子能找著臨川侯府犯下罪行的證據,不就可以撇開關系了嗎”
虞雪憐笑吟吟地說:“高公子可想過,我一介女子,縱使走運找著他們的罪行,我該以何種身份去撇開關系呢”
“這……”高乘遠撓了撓頭,漆黑如墨的眉毛皺著,“是我欠考慮,把事情想簡單了?!?
上次從老太太的壽宴回去,長兄提醒他,恩情不一定非要現在還,適當地保持跟鎮國將軍府的距離,盡量不要和虞娘子接觸。
長兄說,他到了適婚的年紀,若讓母親知道他和虞娘子有來往,絕對要大發雷霆。
虞雪憐啜了一口茶,道:“有勞高公子告訴我這些,可惜我空有一些武力,對付不了袁丞?!?
“虞娘子原來會武功嗎”
高乘遠幼時學會走路便看父親教長兄武功,是以他不到三歲就跟著長兄習武,府邸幾個房里的姊妹只略通拳腳功夫。出了府,很難見到會武功的女娘。
“這一點,我和高公子是相像的?!庇菅z說。
高乘遠失笑道:“是了,你我的父親跟長兄都是習武的。那日是虞娘子在馬場施以援手,不然我這兩條腿就廢了。”
樓下的囚車想來是到了刑場,茶樓附近的嘈雜聲漸小。
這座茶樓掌柜的闊氣,從不愁生意不好。用的茶具是上等的掐絲琺瑯、翡翠和景德鎮的青花瓷——當然,摔在地上的聲音也是非同尋常的清響。
高乘遠望向房門,那門前站了一兩個男子。
“喲,幾位客官這是弄哪樣”小二的掐著嗓子說,“咱的茶具比不上哥兒府上的珍貴,但咱掌柜是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呀?!?
虞雪憐的視線亦往房門那兒看,但聽小二的又嬉笑道:“得嘞,那小的收下了。哥兒們若還有吩咐,只管叫我一聲?!?
她低頭觀察案上的茶具,這一套下來,是值許多銀兩。
可廂房的客人,若是惜茶愛茶者,豈會把這么好的茶具給摔了
虞雪憐掩面飲下杯盞剩的茶水,旋即說:“高公子,我得回府了,他日我再請你吃茶。”
高乘遠跟著起身,推開房門,卻見燕王世子坐在對面廂房。
他左手邊站著兩個男子,一個身穿布衣,一個身穿圓領袍。
地上全是碎成渣子的茶碗,李秉仁指著布衣男子,道:“你把這給收拾干凈?!?
高乘遠遲遲不走,虞雪憐自是發覺出異樣。
“那是袁丞”高乘遠神情復雜,不知這廂房的隔音如何,他和虞雪憐適才說了許久臨川侯府捐官的事,誰料袁丞竟在隔壁。
看袁丞的反應如常,高乘遠覺得是自己思慮過度了。
虞雪憐默然不語,所謂冤家路窄,李秉仁的廂房內坐著金陵有名的紈绔,這群人聚在一起,不大可能是純粹來喝茶的。
李秉仁抱臂看著正盯著他的高乘遠,笑道:“高公子和虞娘子何時這般親密了,親到獨處一室吃茶”
他的用詞意有所指,著重說親密二字。
“燕王世子忘了嗎”高乘遠手背的青筋繃起,道,“我欠了虞娘子的恩情,今日請她吃茶,世子別成天想入非非的?!?
李秉仁悠然說:“高公子的口氣真是臭得一如既往呢,那本世子便不邀你到我這兒吃茶了,免得嗆著我的鼻子。”
周圍的紈绔噗嗤笑道:“這高公子說話挺有趣,咱們世子怎么就想入非非了”
李秉仁揮手讓小廝把門關上,“行了,這小子狂妄自大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見到他就心煩?!?
……
出了茶樓,虞雪憐和高乘遠分別坐上馬車。
百姓都跑去刑場看劊子手斬承宣伯的人頭,街巷空落落的。
“娘子,你身子沒好利索,把車簾放下吧?!苯鸨K在旁關切地說,“今兒又是承宣伯問斬,奴婢瞧這天色是要下雨,娘子這兩天體弱,承宣伯死后必有怨氣,咱們可要快點趕回府?!?
虞雪憐細眉間似堆積了舒展不平的云團,她捋著近日來金陵的變故,臨川侯捐官賣官的事,她在上輩子知悉一二。
除此之外,臨川侯徇私舞弊,貪污賦稅。他在背后掌舵,派兒子去操辦。這等損朝廷而利侯府的事,袁丞從不向她提起。
她那時天真地想著,臨川侯做善舉是為百姓,她入了教坊司才逐一明白,臨川侯的善舉是圖個心安,彌補犯的過錯。
高乘遠給了她這道線索,她從前計劃的那些,該提上進程了。
金盞見娘子出神地望著外面,欲要喊馬夫再快些,爭取早點到府。
虞雪憐忽然回頭,道,“讓陳叔把馬車停下來。”
“娘子”金盞一臉迷茫地問,“娘子是又有事了嗎”
問歸問,她彎腰去叫坐在簾外駕馬的陳叔,說:“娘子要下車?!?
陳叔把馬車停在路邊。
路的另一邊,有輛放滿書籍的推車咕嚕咕嚕地響著,推它的人是個面相憨厚的少年,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道:“虞姑娘!”
與這少年并肩走的男人手捧一沓竹簡,衣著竹青色水紋窄袖衫袍,五官清朗端正,看著像是書香門第。
虞雪憐笑應了一聲,那身衫袍,是她送給陸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