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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雋回首,要走下山的路了,人煙罕至,他和虞雪憐隔開距離。
浮白的馬車停在山間,虞雪憐本想跟陸雋仔細說一番她的來歷,陸雋卻道:“以后不要來花塢村。”
第27章 晚膳
這一句話使得虞雪憐的思緒百轉千回,她與陸雋剛有一點進展,絕不可出岔子。
虞雪憐問道:“那我要去何處找你”
陸雋無形中立了一道高墻,堵住虞雪憐,“過些時日陸某要去客棧做工,天涼夜長,或要留在客棧借宿。”
陸雋話里的意思夠明顯了,他不讓虞雪憐來花塢村找他,即便找了,他也不在家。
他的口吻像是在說公事,一板一眼的。
但這不僅沒有說動虞雪憐,反而激起了她的叛逆心。
不管陸雋是不是要劃清界限,總得有個理由。陸雋不說緣故,她也問不出口。
虞雪憐猜得出七八分,這緣故和她的身份脫不了干系。
虞雪憐莫名地憋悶,她索性不喚他陸公子了。
“陸雋,我有空還是會來找你的。”
陸雋未有言語,饒是立第二道三道的高墻,他想,虞穗會繞著彎,避開墻地來找他。
虞雪憐提裙踩著轎凳,上了馬車。
浮白向陸雋頷首,沉默地駕馬車下山。
陸雋一人站在原地,直到不見馬車的影子,他方轉身離開。
……
桂秋的夜晚冷清清的,宅院沒了蟬鳴熱鬧,彌漫著孤寂。
老太太房中的圓桌食案布著豐盛菜肴,有小碗式的糕點,顏色黯淡了些。其余的湯菜不是很新鮮,糖醋鯉魚的汁液少得可憐,荷葉扣肉擠在一起,更怪異的是,七八對碗筷安詳地待在飯桌上,沒有人動。
在房里坐著的人無不是各懷心事,府邸晚膳是黃昏時便做好了,自老太太來之后,若她發話說要一同用膳,那蘭園和攏翠閣的丫鬟就也跟著到老太太這兒伺候。
只是老太太不常叫夫人和柳姨娘來。
現在天黑得不見五指,老太太的臉上烏云密布,胸口起伏不定。
房內靜得詭異,丫鬟婆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今日老太太原是讓老爺和大公子留著用晚膳,吩咐小廚房多做幾道飯菜。
老太太冷不丁地說了一句,好些天沒見憐娘,讓丫鬟去蘭園請她到房里坐坐,又道人多熱鬧,把孩子們都叫來用膳。
這一叫,算是叫出大事了。蘭園的丫鬟去了所有的廂房,愣是找不到虞雪憐——這放在以前是屢見不鮮的事,娘子在金陵城廣結好友,哪天在別府的娘子那兒住一晚上,也是有過的。
何況娘子最近勤學讀書,悶在閨閣一整天。她們在蘭園各司其職,沒留神娘子是何時出的府。
老太太的臉色當即難看了起來,她問老爺可知道娘子去了哪里。
老爺說,估計穗穗是去城南買紅豆糕吃了,不必等她。
夫人在旁幫腔,哄老太太先用膳。
老太太脾氣執拗,不肯動筷,她說一定要等憐娘回來,若等不到,她今日不吃晚膳了。
從黃昏等到暮色降臨,到府邸掛起燈籠,飯菜涼透,虞雪憐還沒回府。
“憐娘全是被你教壞了!”老太太餓得兩眼發昏,指著虞鴻的鼻子,道:“莫說她去城南,固然是出了城,有頂重要的事,你這個當爹的能容她徹夜不歸哪戶的名門女娘像她這么任意妄為”
虞鴻坐不住了,他離了座椅,躬身向著老太太:“母親,是兒子管教不嚴,才慣得憐娘不知約束。”
這長的望不到盡頭的等待,消磨掉虞鴻對閨女的信任,他頗為失望,這兩個月穗穗的乖巧懂事,難道是裝出來的嗎
老太太逮住這機會,端的是威風十足,說道:“你太由著她的性子了,但凡你能對她嚴加約束,她敢絲毫不在乎女子的名節,做出徹夜不歸的荒唐事嗎”
虞鴻閉口不言,母親的話敲醒了他。穗穗這般膽大妄為,罪魁禍首是他這個做父親的。
陳瑾的臉色慘白,如一張破碎的紙,餓了幾個時辰,心中又焦急穗穗究竟身在何處,聽老太太說的話越發重,忙說道:“母親,穗穗不會做荒唐事。您忘了嗎穗穗說她練的字帖在金陵城買不到嗎近來女先生給穗穗她們的課業少,她前些日子跟我說,這字帖快練完了,問我討私房錢要去買呢。”
言畢,她朝虞鴻使了個眼色。今日之事是老太太犯倔,故意找茬兒,這一大家子饑腸轆轆地陪著老太太搭戲臺。
從陳瑾嫁給虞鴻那天,她便瞧婆婆不是善人。
好在婆婆偏心眼,喜歡黏著她長子那一家,沒跟著老爺在金陵城生活。
陳瑾管理府邸整有三十年,怎看不穿婆婆的這點手段,揪出孩子們的錯,痛斥一頓老爺,最后數落她做兒媳的不對。
若不是穗穗偏巧不在閨閣,老太太也要鉚足勁找別的事鬧一鬧。
老太太唯我獨尊了一輩子,到哪兒便想攬大權。
她婆婆人前人后兩張臉,精著呢。
不須想,虞鴻是站在夫人這邊的,他彎著的腰頓時筆直,道:“我這記性委實差了,母親可記得那天穗穗拿著字帖到您房里,您看了那字帖,還問穗穗是哪位先生寫的。”
“是啊,老太太,表姐跟我說這字帖是在城外買的。”虞淺淺受不了老太太瞎折騰,搞得人惶惶不安。她見姑母頻頻揉著太陽穴,顯然是在頭疼。
她好幾次都想替表姐說話,可怕自個兒腦子一熱,說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話,反害了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