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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鴻有數年載沒回過衢州,他同他大哥也算得上兄友弟恭,然為人處世上有明顯的差別。
他大哥說好聽點是為人圓滑,往難聽了說,是狡詐自私,唯利是圖。
虞鴻看不慣大哥的所作所為,老太太卻教他多向他大哥學學。
老太太的這番言語,讓虞鴻的心寒了一半,母親說來說去,都是在怪他跟夫人沒有管教好孩子。
他苦笑道:“母親既來到金陵,兒子也該好好孝順您,讓您享清福,萬不能讓母親替我操勞家事。”
第11章 修身
虞鴻和緩地說道:“是我和夫人把穗穗慣壞了,但她這段日子甚是聽話,在閨閣讀書刺繡,修身養(yǎng)性。至于她跟臨川侯府的袁丞,八字不合,做不了夫妻。”
“這遠沒有母親知道的那么簡單,如母親所說,不能全怪穗穗一人,那袁丞也有錯。”
老太太的笑容變得有些不由衷了,虞鴻雖是她親生的,但并不是由她拉扯大的。
當年的虞老爺納了五個姨娘,庶子庶女便有十幾個,可惜都活不長久,活下來的有三男一女。
而虞鴻剛出生就被虞老爺抱走送給姨娘養(yǎng)了。
這件事是老太太心頭上的一道傷疤,幼子在姨娘的房里長大,恭敬地稱她為大夫人。
老太太將所有的怨念仇恨記在了偏房,對姨娘多有苛責刁難。
那時的虞鴻不懂姨娘做錯了何事,為此頂撞了老太太,關系鬧得僵持不下。臨到虞老爺死了,虞鴻的身份終是有了揭曉。
“你素來不讓我給你操勞,從前是這般,現今還是這般。你自小不在我身邊,有了委屈打碎牙只知往嘴里咽。”老太太眼里閃著淚花,暗淡的嘴唇顫抖不止,“你大哥呢,沒主見,遇事就找我拿主意。這么些年,我一直對你有所虧欠。”
“我們母子二人的關系不夠緊密,所以我這次來金陵,是想安穩(wěn)住下。你的一句不用我操勞,我這心里啊……疼,不好受。”
這里輪不到小輩講話,虞雪憐溫順地坐在陳瑾左手邊的交椅上,她委實佩服這位祖母,收放自如,讓人反駁不了。
只是一到祖母說她做事不穩(wěn)當,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母親便安慰地握住她的手。
老太太的話觸及虞鴻年輕時的遺憾,他曾經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虞府的大夫人。
即使母親有意對他好,他也只把姨娘當生母,其中受傷害居多的必然是母親。
哪怕剛才有再多的顧慮和糾結,這會兒腦子里想的則是如何彌補母親。
“是兒子管教無能,那一切都按母親的意思來罷。”虞鴻思緒沉重,強顏歡笑道:“下個月小牧那孩子就回來休沐了,府邸的這幾個孩子并不頑皮,還望母親莫要帶著偏見看他們。”
老太太攥著帕子抹掉淚花,逐一看著堂下的女娘和少年,說:“他們是我的孫女孫子,我怎會帶偏見看他們”
虞鴻順著老太太的目光,望見攥著衣角的柳姨娘,他眼神凌厲地對上她的水眸。
柳姨娘如坐針氈,她的心何嘗不是涼了半截兒,原想著是讓老太太勸勸老爺,約束著憐娘的性子,給嘉卉找個好婆家。
結果老太太哪是省油的燈上來就把她賣了,讓她情何以堪!三言兩語就把大權握在手里,以后府邸不會太平了。
老爺這下肯定生她的氣。
柳姨娘輕咬下唇,脅肩低眉,做出示弱的小動作,懇求老爺別跟她計較。
虞嘉卉生無可戀地坐著,今日發(fā)生的這些,是因母親的自作聰明。
她以為祖母會是個和藹親近的老太太,不承想祖母和父親的關系不同于尋常母子。
“說起這個,璇娘,你過來。”老太太招手說道。
璇娘慢步走到老太太的跟前,朝著虞鴻頷首道:“二叔父。”
虞鴻點點頭,晚膳間他們叔侄已寒暄過一番。虞子璇是他大哥的嫡女,年紀與穗穗相近,未出嫁。
老太太瞇眼笑道:“璇娘從小在我身邊,她的歲數比憐娘還要小一歲。琴棋書畫是請衢州府頂頂好的女先生來教的。這次我?guī)齺斫鹆辏窍胱岠檭航o她遇門親事。”
虞子璇細潤如脂的臉浮現出極不自然的表情,她是第一次來金陵城,本著長見識開眼界的想法來的。
父親在衢州府做巡撫,論官職、論權勢,怎么都比不過二叔父的。
她眼光高,不肯遷就父母,挑個中規(guī)中矩的郎君就嫁了。衢州府的新任知府,有頭有臉的商賈,她一個也瞧不上。
正好二叔父的姨娘給祖母寫了書信,信中講道她女兒虞嘉卉因虞雪憐錯過了好婆家,以及虞雪憐和臨川侯府的糾葛,招惹出不少風流韻事,諸如云云。
虞子璇倒是好奇,這金陵城的郎君是怎樣的
于是她便跟隨祖母來了,且還沒和叔父他們熟絡起來,祖母就把她們的處境弄得尷尬……
虞子璇頭皮發(fā)麻,她們起碼要在鎮(zhèn)國將軍府住個半年。祖母是可以隨心所欲的來,她作為小輩,禮數萬不能丟了。
“祖母,二叔父他要忙著上朝覲見,我們小女兒家的事不打緊,再說孫女沒想過要在金陵城安家呢。”
虞鴻欲言又止,為難地看向陳瑾。
“母親,璇娘初來乍到,對府邸的環(huán)境不熟悉,先讓她在府邸安穩(wěn)住著,教教憐娘她們彈琴作畫。等有機會,金陵的仕女辦宴會,便讓憐娘帶她去結識朋友,依璇娘的氣質,在金陵不難找到好姻緣。”陳瑾言外之意是要老太太別著急,她啜了一口茶,笑道:“這樁事母親交給兒媳吧,若讓老爺去護她們周全是靠譜的,若指望老爺給孩子們遇婚事,可就不靠譜了。”
老太太當然明白陳瑾話里的意思,圓實的面孔溢著喜氣。老太太之所以身子骨硬朗,是憑著胃口好,吃得下,葷素有搭,身體根本不輸中年人。
“如此甚好,興許老身今年就能喝著我這幾個孫女當中的喜酒。”老太太瞟了一眼柳姨娘,問道,“哦,靜荷,嘉卉是到了適婚的年紀了”
柳姨娘嬌柔地說道:“到了到了,嘉卉去年行的及笄禮。”
論家世,她不愁嫁不出去女兒。身為人母,唯恐女兒下嫁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