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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軒低聲道:“那夜柳鳶出城的時間不是您說的寅時,而是更早些的丑時三刻。”
撩水的聲音驀的停了一息,季辭“嗯”了一聲,重新用水沖了手,“顧璟舟呢,可有下落?”
“咱們的人在雁蕩山一帶,發現了顧小將軍的佩劍,已經擴大搜索范圍了?!?
他擦了手,將錦帕搭回去,“知道了,你去吧。”
賀軒應聲退下。
季辭走到桌案前,隨手拿起方才下屬遞上來的一本札子,剛翻看了沒兩頁,陳深在外面稟告,“主子,表小姐來了?!?
季辭埋首書案前,神色未動,“讓她進來?!?
第16章
柳云詩進來后,瞧見季辭看札子正看得認真,便悄悄站在一旁靜等著。
約莫一盞茶后,季辭在札子上寫下批復,擱了筆,像是才發現她的存在一般。
小姑娘抱著一本厚重的《山河志》,低眉順目站在斜前方,模樣十分乖巧。
季辭眉心微蹙,“怎么不自己找地方坐。”
柳云詩沖他淺淺一笑,“前段時日病著,臥床太久,我也恰好想著站一站。”
“唔。”
他敲了敲桌面,示意她過來坐到書案左側的太師椅上。
柳云詩聽話地走過去,將《山河志》放到書案上,自己捋了捋裙擺,規規矩矩坐下。
“今日來,除了來向表哥還書之外,云詩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吧?!奔巨o又拿起一本札子,隨手翻了兩頁。
柳云詩偷瞄了他一眼,小聲道:
“可否借些表哥的字?!?
季辭翻札子的手一頓,掀眼瞧她,“你想臨摹我的字?”
“嗯?!?
柳云詩似乎因他這種詫異的語氣有些不知所措,小臉微紅,點點頭,乖巧回道:
“常聞表哥的書法造詣頗深,在江南時我就有所耳聞,早就想學習學習了?!?
柳云詩這點說的不假,季辭季侍郎的楷書,放眼整個t大周朝都十分有名。
這幾日看他光是在《山河志》上批注的小字,都能略窺一二。
季辭的字與顧璟舟的行楷、太子的草書、安武侯的隸書并稱周朝四大家。
從前在江南時,祖父便在他面前夸贊過季辭的字,說他小小年紀就有如此造詣,假以時日必將令人刮目相看。
但那時候,她身邊有個同樣優秀的顧璟舟,對于祖父的話便也沒太當回事。
其實她自己本身對于書法也頗有興趣,是以這次來,一是想藉機與他尋個說話的由頭,另一則,她也是真心想學習一下。
季辭聽完她說的,沒說什么,只從椅子上站起來后退兩步,“你先寫幾個字我瞧瞧。”
柳云詩知道他的意思。
書法這個事十分私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體系,她就是想學,也要看看合不合適。
她起身走到他方才坐的位置,回身看了他一眼。
男人此刻站的位置離她很近。
在她看過去時,他也正壓著眼簾瞇眸看向自己,眼中那種清冷和鋒利,便不加掩飾地被柳云詩看得一清二楚。
柳云詩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慌亂,急忙垂眸,轉身坐了下去。
“寫吧?!奔巨o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柳云詩淺舒一口氣,拿起他方才放下的筆,略微思索片刻,寫下兩句詩。
“竹搖清影罩幽窗,兩兩時禽噪夕陽。”1
季辭站在她身后,一眼便看到她寫的兩句詩,不緊不慢地念了出來。
只是他在念到后半句的時候,語氣中多了一絲笑意,似揶揄,似諷刺。
柳云詩捏著筆桿的手一緊,就聽他笑說,“表妹怎么不繼續將詩寫完呢?”
說著,男人的身子突然壓了下來。
寬闊的身影將她籠罩其間,一手撐在桌沿,一手從背后抽出她手中的筆,一點一點填下后半句:
“謝卻海棠飛盡絮,困人天氣日初長?!?
兩種不同的字體并排寫在一起,瞧著有種不倫不類的詭異感。
柳云詩感覺他回頭意味深長地睨了自己一眼,隨后放下筆,擦了擦手,淡道:
“夏日倦長,表妹確實該抄抄字靜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