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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蘊看過去的時候,正有密密麻麻的蟲子從那人空空的眼洞中往外冒,有些甚至鉆破他的皮膚,發(fā)出“啵”的聲響。
那一幕,季蘊往后每每一想起來就汗毛倒豎,似乎連帶著那些濃重的血腥味都刻在了記憶中。
但這么多年,兄長實則并未對自己十分嚴苛過。
今日兄長的語氣,卻莫名讓他想起十四歲那年看到的一切。
他脊背寒意漸起,不敢多留,匆忙抬步要走。
剛邁出一步,又忽的頓住,回頭看了柳云詩一眼,猶豫道:
“哥,表姐病著,方才我就是來探望她,你不要責備……”
話未說完,季辭掀了眼簾,冷睨他一眼:
“今日未抄完那一篇明日前抄寫十遍,明早我上朝前送到我房中來。”
“……哦。”
季蘊被他的話一噎,應了一t聲,灰溜溜離開了。
季辭再未看他,晦黯的視線始終定在柳云詩身上。
直到季蘊的腳步聲徹底從院中消失,他才慢條斯理地抬腳,一點一點逼近柳云詩。
月涼如水,風中帶著一絲白日里的燥熱。
發(fā)梢輕輕撫過脖頸,柳云詩下意識吞了吞口水,被他逼得向后小小挪了半步。
男人胸前的熱意緊隨著便貼了上來,她垂眸看向地面挪動的影子,心跳隨著他的靠近緩緩提了起來。
她能察覺到他生氣了。
但那種感覺,又同那夜她失手殺人后,他送她回去路上的輕蔑略有不同。
男人的胸膛平靜的起伏,眼神壓在頭頂,幾乎將她射穿。
仿佛山雨欲來前壓抑的平靜。
柳云詩連呼吸都不由收緊了些,袖中緊攥得手心滿是濕涼黏膩的冷汗。
她從來不知道,他光是基于絕對掌控的平靜,便已強悍地如同扼住了她的咽喉命脈。
現(xiàn)下看來,他對她前段時間的種種,屬實算得上是縱容了。
柳云詩輕抿了抿唇,小聲開口:
“表哥,你來了。”
“我若不來——”
季辭壓了眼簾,抬起手。
月光下男人修長的手潤澤如玉,他略微曲起無名指和小拇指,而用中指指背輕輕碰上柳云詩頸側(cè)。
堅硬的指甲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冷冷停在她脈搏的位置,隔著薄薄一層肌膚,仿佛隨時會刺穿。
柳云詩呼吸凝窒,微微仰首。
感覺男人漫不經(jīng)心的指背沿著她的脈搏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橫切過去,而后又繞到她耳朵后面那片貼著耳骨的肌膚上。
柳云詩心臟驟然緊縮,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悸躍然而出,身上麻麻的泛起顆粒。
男人的手在她耳后停了一息,接著繞了一圈,從耳朵最上面的位置,將方才被風吹至她頸上的鬢發(fā),認認真真別了回去。
季辭胸腔中漫出一聲輕笑,手指似是不經(jīng)意揉捻了下她的耳垂:
“我若不來,便看不到,你用曾經(jīng)勾我的手段,再去勾我的弟弟,不是么?”
季辭話音剛落,柳云詩瞬間紅了眼眶,淚眼盈盈望著他,“表哥誤會了。”
“誤會?”
季辭微瞇著眸,懶怠的語氣下透出骨子里的陰鷙。
柳云詩從未見過這樣的他,是她忽略了這個男人的危險。
一個在權(quán)利中心斡旋,還能身居高位之人,定然是踩著他人的尸骨上去的,又怎可能是善茬。
她意識到自己方才似乎玩脫了,忙不迭地點頭,用極近真誠的語氣解釋道:
“方才是我脖子后的傷有些疼,季蘊他……幫我瞧瞧。”
“僅是脖子后面?”
柳云詩一怔,“什么?”
“僅是脖子后面?還是說像那日在馬車上對我一樣,還有后腰、小腿,嗯?”
季辭視線在她微亂的前襟上掃了一眼,“我以為你當真已經(jīng)如你所說改過自新了。”
他視線回轉(zhuǎn),拿起桌上的華容道撥弄了幾下,語氣陡然冷了下來:
“季蘊心思單純,你莫要打他的主意,若是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對他居心不軌,便不是將你送回顧家這么簡單了。”
還不等季辭將話說完,柳云詩已經(jīng)紅著眼眶默默低頭抹淚了。
“所以就因為我從前犯過錯,表哥不管遇到什么,便會輕易便懷疑到我身上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