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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有事的,”眼淚混合著頭發里的雨水,不斷從曲淼臉上滾落,“你不會有事、我不會讓你有事……”
“曲淼……咳……對不、起……”
“說什么對不起,是你救了我?。∧憬o我撐著,撐著!”曲淼大叫。這個人流了太多的血,可是他不敢動他,就只能這樣抱著他,用自己同樣冰涼的肌膚給他給不了的溫暖。他的淚水落在李能的臉上,他不斷地伸手給男人擦臉上的水跡,他多想要阻止他咳出更多的血來,可是卻什么都辦不到!
這時候,曲淼手指上的觸感突然變得很是奇怪,在傘下的微光里,他驚疑地瞪著李能的臉,立刻,他的驚疑就變成了愕然。
愕然的同時,他的大腦“轟”地一響。
李能臉上的皮膚為什么變皺了?變形了?難道——因為這張臉——根本就不是他的本來面目?!
不是李能,那會是誰呢——
不……
不是的,不會的!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不可能是蔣卓晨!
曲淼的身子頓時抖成了篩子!不不不!不!不!他哆嗦著,驚恐地在男人的臉上摸索,希望能找到接縫之類的地方,但他的手腕竟突然被人如鐵一般拽住了。那個連咳嗽都沒力氣的男人,卻竟然用了那么大的勁阻止他。
“……浩……”男人的胸膛大大地起伏了一下,他已經連喊一個人的名字都沒法喊全。
“我在?!北唤械降哪贻p人知道蔣卓晨是在呼喚自己,他咬著牙,忍著眼眶中的淚水,一把抓緊了男人的另一只手。
曲淼這才注意到,被他留在路邊等他們的李浩早已經沖過了馬路,推開了圍觀的人群,此時就跪在他們的旁邊。
他這才注意到已經近在耳內的救護車的聲音,這才注意到原來身邊有那么多的人,注意到雨下的極夜是如此寒冷,冷得他周身麻木。
救護車已經停在了前方,人們自覺地讓開了道路。
“把、咳咳、他帶走,咳咳……保護、好他?!?
“我知道,我會的?!币幌驁皂g而酷帥的保鏢,在傾盆的大雨中紅著眼眶回答。
這是曲淼聽到的來自“李能”嘴里的最后一句話。醫護人員冒著雨小跑上來,此時曲淼的腋下突然穿出一雙手,緊緊將他困在了雙臂間。
“得罪了曲總?!崩詈祁澏吨f。
那個男人的頭一下離開了曲淼,他的膝蓋一輕,他怔怔地望著對方被人抬上了擔架。幾秒之后,曲淼突然在李浩的桎梏下掙扎了起來:“蔣卓晨!!放開我,我跟他一起去??!”
他不能讓那個人就這樣走了,他還沒確定李能就是蔣卓晨,他還沒確定那個人一定會脫險,他要親自、第一時間知道所有的情況,他有很多的事要做,很多的話要說——
“放開我!放開我!李浩??!”
后頸上突然傳來一記重擊。曲淼身子頓時一軟,眼前一黑,他的愛憎,他的喜怒,明媚的黑暗的世界統統消失了。
“你是蔣卓晨、你是蔣卓晨?!”男人倒在曲淼懷中,曲淼顫抖著,他有預感,在他懷里咳著血的就是蔣卓晨,可是他不想他是蔣卓晨??!
曲淼顫抖著伸出手摸著男人的臉,他慢慢揭開了對方臉上的面具……
蔣卓晨的臉,終于露了出來。
“嗚、嗚——”真的是他,是他,為什么非要是他呢!曲淼咬著嘴唇,想阻止自己悲痛欲絕的心情,可是懷里的人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具冰涼的尸體。他再一次丟下了他。
不,我不想要你死,你別死,蔣卓晨,蔣卓晨,你不能就這樣死了啊??!
四周一片孤寂的黑暗,只剩下曲淼抱著蔣卓晨的尸體慟哭。他一直哭著,一直一直……
不知何時,畫面變幻,黑暗悄悄地逝去,蔣卓晨和曲淼站在一片亮光之中。
“曲淼,我愛你?!蹦腥说椭^溫柔而悲傷地抱著曲淼,他身上的張狂霸氣,不羈傲岸,凌厲狠辣全都不在了。全世界只剩下兩個人,他和他緊緊相擁,曲淼甚至能感受到來自蔣卓晨胸膛里的心跳。
“我愛你,我愛你……”他親吻他的發絲,他的臉頰,一遍又一遍地柔情如水地對曲淼告白。
曲淼想,他應該高興的,終于有這一天,蔣卓晨對他溫柔以待,可是他的內心為什么這么悲痛,痛得就像心臟被無數的刀割得鮮血淋漓,再也不能復原。
“我也是,我也愛你?!鼻瞪硢〉鼗卮?,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還在哭,就像蔣卓晨不斷地說他愛他,他也不停地落淚,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從來沒有為了誰這么悲痛,他甚至有很多年、很多年都沒哭過。他就那樣死地抓著蔣卓晨的手,直到蔣卓晨慢慢將他推離自己。可是他仍舊把蔣卓晨抓著,他不想放手,他不能放手,他知道一旦放手,自己就再也留不住眼前的人。
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是那么帥氣,那么好看,世界上獨一無二,就像他們在帆船酒店的橋上的那一夜,蔣卓晨滾燙的體溫讓人的心怦怦跳動,一眼陷落,再也不能自拔。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愛上了他。
他愛過也恨過的人低頭親吻他潮濕的臉,感傷至極地問:“你曾經說我死了你才會原諒我,為了你,我可以用死來證明我愛你,曲淼,現在,你能原諒我了嗎?!?
曲淼淚流滿面,他原諒他了,他原諒他了!
“我原諒你,蔣卓晨,你別走、別走,你走了我就不會原諒你了。我愛你,我也愛你!蔣卓晨——”
白光消失,蔣卓晨的身影遠去,隨那光一起消失在了曲淼的眼前。
不??!
“曲總!!”一聲大叫傳入耳朵里。
曲淼猛然睜開雙眼,他紅腫得刺痛的眼睛里是他熟悉的天花板。他躺在那里,臉上和耳際一片冰涼潮濕。小甘趴在床邊憂心地喊著他,他仍舊一動不動地躺著。
幾秒之后,曲淼一把掀開被子翻身下床,抬頭看了一眼時間,走到衣柜前開始找衣服套上。
小甘紅著眼眶,著急地喊:“曲總,你要去哪里?醫生說你輕微腦震蕩,還在發燒,今天最好休息不要出門。下午曲總、家里的曲總他還要過來看你。”
曲淼置若未聞,一言不發,穿好衣服徑直朝門外走,一把打開門,他果然看到了站在外邊的李浩。
曲淼一把抓著李浩的衣領,把人“碰”地推撞在墻上:“他就是蔣卓晨,是不是?!李能就是蔣卓晨?!”
他雙眼腫痛而目光如炬,嗓音沙啞而咄咄逼人,雖然在發著燒,卻一身懾人的冰寒。而李浩任他拽著衣服,眼睛里閃過一絲不忍,嘴里卻答道:“對不起,我無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