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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進入天工坊的通行令牌。”
第二日一早,眾人就收到了來自云雪蒼顏的請帖,在包括唐落羽在內的眾人一個不落的到了聽花小筑的正廳之后,早已落座的云雪蒼顏揚了揚手中一塊青銅牌子,然后放回了靜立在一旁的侍女手中的銀制魚紋托盤中。
“不知道我們如何才能夠得到通行令牌?”唐莊開口問的簡潔明了。
他此時身后站著一排玩家,身邊站著穿云袖,依照之前的約定,這群人倒是十分配合的安靜呆著。就連一向說話不看場合的銘序,也在被‘折磨’了整整一晚之后難得的配合起來。
“贏過我。”云雪蒼顏的一雙眼睛微微朝著唐莊‘看’去,明明應該滿是虛無的眼神里愣是讓唐莊瞄到了一絲復雜的情緒:“你身為一個英雄榜上的人物,想來在隱修者里也當得起‘佼佼者’這個評價,況且‘碎月留花’也難得能滿足我兵客閣的要求,所以我當你是知音,開出這樣的條件,單純是因為想要看看閣下值不值得,杜某深交。”
他在說到‘杜某’的時候頗有深意的延長了一小段,語氣里的打量和審度并沒有藏著掖著,反而是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他果然是英雄榜上的玩家。’站在唐莊身后的青竹劍默默在心中冷哼了一句。同為英雄榜的人物,云雪蒼顏不談自己和沈曼曼,只提到‘葉’,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這個人在英雄榜上的排名比他倆還要更高。
之前還說名不見經傳,最后還不是被NPC捅破了窗戶紙。醉臥十里長亭還真以為自己裝得毫無破綻。
師兄正打算繼續嘲笑對方的愚蠢,突然眼角的余光瞟到了銘序,那笑勾了個角就僵硬在臉上。
醉臥十里長亭和銘序都在,這個任務看起來不是甲等也差不多了。雖然在他看來那兩個人都是腦子有病,但他終究現在是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要是拼斗起來,倒是有些麻煩。
“你是玩家?!”云雪蒼顏的話剛說完,銘序就悄悄伸手扯了扯唐莊的衣袖,在成功引起了對方的注意之后,松開手作勢揉了揉一夜未睡的眼睛,趁機掩蓋著眼神低聲說道:“你裝的也太像了!扮NPC坑我是能賺錢么?!”
他悄悄看向唐莊的眼神突突冒火,一夜沒睡的眼睛微微發紅,看起來格外兇殘。
而一邊的沈曼曼一門心思的防備著師兄,一時間還沒有轉過腦筋去理解云雪蒼顏話里的意思。
她的兵器現在還躺在那個不知所謂的‘兵客閣’里,雙手空空的現狀讓她不得不小心防備有‘前科’的師兄。
唐落羽小蘿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對著唐莊嘻嘻一笑:“很少有人能讓三師父開口說‘知音’,你還蠻厲害的喔。”
“……”我寧愿不這么厲害。
對銘序的反應熟視無睹的唐莊暗道一聲麻煩,他直視著一旁被侍女簇擁著的白衣人,雖然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心里卻恨不得把‘夢境’叫出來好好交流下感情。
明明內測的時候聽自己那些同事聊過,聽花小筑的這個NPC連交互NPC都算不上,只比普通布景板好了些,隨身帶著一大波布景板順帶有著開啟天工坊地圖的通行令牌而已,怎么相處下來,卻似乎水.很深,不太好招惹。
果然道聽途說不如親自來試試,親自來試試不如自己直接找路登堂入室潛進去找‘金算盤劉三’。
“不知道要在‘哪方面’贏過閣下?”唐莊這么一開口,銘序后背就打了個激靈,想起昨天晚上對方的‘厚待’來。
“我等身為江湖中人,自然是用江湖手段為佳。”云雪蒼顏微微合眼,話的內容卻與他祥和的表情完全相悖。
銘序感受著一黑一白兩個人之間就要彌漫起的緊張氣氛,別過腦袋打量起正廳周圍哪座建筑的房頂待會兒藏起身來比較安全。
要不然……直接下線也是個好辦法。
不過他還真沒見過葉用出除了劍技以外的那個所謂‘掌法’,現在他那把劍被收在兵客閣,那葉現在也只能露兩手了。
怎么辦,這么一想好像完全沒有走的理由嘛!想到這里,銘序已經一臉八卦準備看好戲了。
江湖手段?先不說‘碎月留花’現在不在他手上,就算在,以他那剛補全還沒開始練多少的蟬鳴心法再搭配因為內功短板而熟練度不高的輕功和掌法,對上身處主鈔人多勢眾’的云雪蒼顏,很顯然也是不過腦子的做法。
那些青的白的黃的侍從,光人數上壓就能把他們幾個壓死,更別說人家有的還不僅僅是體重。
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動用武力的唐莊雖然并沒有想到會被‘同根生’的江湖NPC為難,但對于對方送上門來的考驗,卻也不是全無辦法。
也只有在‘江湖手段’這個詞里做做文章了。
唐莊略略思索,發現若是論‘拿得出手’的江湖手段,自己就只剩下習自逸然堂的書畫商人技能還能算特殊。
而且,如果他沒忘,云雪蒼顏的設定好像是‘目不能視’是吧?
這就不能怪他了,同樣都是系統設定,逸然堂少東家被設定成‘精通筆墨之道’,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
“在下與金陵逸然堂的帳房頗為相熟,故此于筆墨書畫略有心得,若說江湖手段,這倒是比手上的功夫還要學的精一些。”唐莊臉上依舊笑的完美熱情,沒有一絲裂縫。
既然這云雪蒼顏不知道抽的哪門子數據,非要不按常理出牌,那么他干脆直接把牌重新洗一遍。
眾人耳中此時聽到的,就是黑衣人神色自若的應答:“素聞聽花小筑主人氣節高雅,承蒙閣下不嫌棄我這一手雕蟲小技,我們就來比一比這書畫筆墨之道。”
找一個瞎子來比書畫,你怎么不找個啞巴來比唱歌!
雖然是自己人,但是這么欺負一個殘障人士真的沒問題?
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同時生出一模一樣的想法。
銘序干咳了兩聲把視線朝著己方一群人掃了過去——
師兄像是沒聽見一般把目光放在了云雪蒼顏身后的鑲紅木玉雕屏風上,似乎看出了什么門道;沈女俠漲紅著臉盯著腳上一雙紅靴眼神亂瞄;唐落羽小蘿莉則滿是憤慨的瞪著黑衣人的背影,恨不得直接開口說對方欺負人……額,不,欺負她可憐的盲人NPC師父。
至于穿云袖,已經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包拜虎村特產炒瓜子,正洋洋灑灑嗑的兩耳不聞天下事。
不過葉這么做對于現在的他們來說,的確是勝面最大的選擇。‘攻敵之短’在銘序看來完全是天經地義,再說了,以葉的個性,既然說了把握十足,就一定是有他自己的陰謀詭計。
不過,跟盲人NPC比寫字畫畫,虧他能想得出來,也不知道他那一番跟逸然堂帳房相熟的話被那個老帳房聽見,會不會直接把他捆成粽子。
已經被捆過一次粽子的銘序天馬行空,已經腦補起噢耶跟老帳房大戰三百回合然后被倒吊在房梁上求解救的場面來。
“取我的溯花箋和昀墨。”云雪蒼顏點頭,對著身邊站的最近的侍女道:“再抬兩張桌幾來,我與客人就在這里比試。”
“是,婢子這就去描綠軒取來。”明黃色羽裳的侍女行禮而去。
看云雪蒼顏的這個架勢,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唐莊提的‘書畫’之比,非但不介意,恐怕還是深諳其道的。
銘序看了看一臉無所謂的唐莊,覺得百思不得其解。按理來說,奸商對于‘玉圖墨云騎’看得那么重,現在多少也應該表現的緊張點吧,怎么現在就那么和和氣氣的站著,一點緊張的小動作都沒有。
唐莊是真的覺得無所謂,要是看見瞎子會畫畫都會覺得有壓力,那他堂堂少東家還是趁早把這份工作辭了回去繼續當他的私家偵探。
黃衣侍女去的快來的也快,她著人抬上了兩張桌幾,親自布好筆墨紙硯,隨后便退回了一邊。
“既然是你提出要比筆墨之道,那么題目我便洗耳恭聽。”云雪蒼顏起身在其中一張桌幾前站定,伸手穩穩拿起桌上一支玉筆。
那支筆的筆桿是純白的羊脂玉造就,整體雕成一株繞筆而開的蔦羅花枝,在末端用金絲鑲嵌出縷縷葉筋,看起來精致華貴。而那筆尖不知是什么做的,微微偏紫,竟然將筆桿的精致蓋過,起了主導作用。
云雪蒼顏拿著那支筆,就像手中拿著一把劍一樣,美則美矣,卻凌厲的有些煞人。
“雙松圖。”唐莊漫步閑庭的走到另一張桌幾旁,看著除了那桿毛筆外同云雪蒼顏一般無二的筆墨配置,微微皺了皺眉,首次露出了一個不滿的表情。
也不知道這奸商又打算耍什么滑頭。
唐莊的表情做的并不隱蔽,甚至在銘序看來還略顯浮夸,‘我很生氣’這四個字簡直要寫在臉上一樣,對于此人還算了解的銘序呵呵一笑,蹭到穿云袖身邊抓了把瓜子。
“閣下說‘想成為葉某的知音’,卻是這樣羞辱葉某的么?”唐莊這句話擲地有聲,似乎受了莫大刺激。
奸商這是打得什么算盤?不會是被對方的排場刺激瘋了,文斗要改武斗了吧?!
銘序的瓜子嗑著嗑著就沒了音,穿云袖正要問他是不是擔心,就見他咧著嘴問道:“有水沒?太干了,上火。”
所以說與其相信奸商跟兔崽子的良心,還不如多嗑幾個瓜子。穿云袖扭回頭,朝著一左一右并排放著的兩張桌幾觀察過去。他倒想知道葉要找什么由頭去跟云雪蒼顏嗆聲。
然而一排神偷的‘明目尋珍’技能晃過去,看到的是一模一樣的‘溯花箋’‘昀墨’‘首陽硯’,桌子是長得就跟鏡像一樣的‘黎木流云桌’,就連紙下面墊著的‘細珍祈福天祥留蘇錦繡氈’這么又長又變.態的道具名稱都不差一個字,除了云雪蒼顏手中的玉筆名叫‘綠倚’而奸商桌上的毛筆名叫‘墨衫’之外,再沒有任何差別了。
不會就拿毛筆不一樣這個理由來耍賴吧?
穿云袖的想法很輕易的就跟其他幾個玩家一樣隨了大流。
云雪蒼顏拿筆的手法瞎子都能看出來很嫻熟,那些筆墨紙硯無不精細考究,顯然將他們之前以為的‘勝之不武’完全推翻。在他們看來,自己人這邊‘鉆空子’的法子行不通,當然是要耍賴重來了。
“敢問,筆墨之道和劍術之道,在閣下看來,是不是云泥之別呢?”另一邊,才不管臨時隊友什么反應的唐莊不等云雪蒼顏開口詢問,就已經先聲奪人地質問起來。
“自然沒有區別,筆墨也好,劍術也罷,甚至花草鳥植,只要用心,都是‘道’。”云雪蒼顏答的有些莫名。
你當然不會知道我是什么打算。
唐莊心中一笑——果然上鉤了。
“那么敢問,閣下建造兵客閣的初衷是什么?”
“上好兵器乃江湖人永遠不會被背叛的摯友,值得為我聽花小筑的貴客。”
“那么依照閣下這句話的意思,武者對兵器,亦或者兵器對武者,是有忠誠可言的了?”
“有。”雖然不知道對方問這句話有什么意圖,但云雪蒼顏還是做了回答。他的禮數不允許他不去回答一個客人并無敵意的問話。
“每個武者選擇自己的兵器時,是否要慎重處之?”
“自然要慎之重之,憐之念之。”
果然云雪蒼顏的回答即使用詞上稍稍有些差距,但是意思跟他預想的沒什么出入。這個NPC身為天工坊的高級領導人,肯定也算是個鍛造師,對于鍛造師而言,兵器的意義跟普通人的理必然又是不同,用‘兵器’作為開頭,雙方也不尷尬。
唐莊見話題聊得差不多了,幾個玩家臉上也露出了‘完全不明白你在說啥’的表情,話鋒一轉,還帶著點水到渠成的味道:“那么,畫者于筆墨紙硯,和武者于神兵利器,有什么不同嗎?閣下何苦用這樣的手段為難于我。”
成段成段文縐縐的江湖術語讓唐莊暗暗把酸倒的牙又齜了回去,這游戲古來古往的用詞和術語說上幾句還是挺有趣的,說多了就覺得牙根比喝一劑濃縮酸角試劑還要更酸,不過誰讓他就是干這一行的呢,酸也得忍住。
“我本意并沒有為難你的意思。”云雪蒼顏這下是明白對方為什么會指責自己了:“筆墨于畫者,正如兵器于武者,雙方必得要忠誠相對,我只是料想筆墨之物精貴,既是行者必不會隨身攜帶,故此才讓婢子另備了一份,失禮的地方,還希望你不要介意。”
“葉這一手夠絕的啊,絕地大翻身!”銘序咬了咬手指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他云雪蒼顏不是最看重禮儀了嗎,葉這意思,可不就是‘你給我一個畫師安排了別的筆墨紙硯,讓我自己的筆墨紙硯情何以堪,這是強迫我對我的筆墨紙硯失去忠誠,實在是太失禮了,所以身為一個禮儀人我現在很生氣’。
他被自己腦補中反反復復出現的‘筆墨紙硯’笑的直呵氣,又怕人看見,就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只留下肩膀一聳一聳的,旁邊的穿云袖以為他嗑瓜子噎著了,伸手運起內力拍向他的后背,好心想幫著小兔崽子順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