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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還不信了……”曾一本拿出此生為數不多的堅毅和倔犟,打算跟泯滅人性的“新政權”斗爭到底,校服外套往頭上一蒙又要倒,結果就見裴嶼慢吞吞站了起來,“噯!嶼哥?叛變啊?你一個月能有一回下去做廣播體操嗎?”
裴嶼抬抬下巴示意后門口,意味深長道:“我們現在是被抄了家、寄人籬下,該夾尾巴的時候千萬別招搖。”
曾一本順著裴嶼視線往后一看……文武和熊俊杰臊眉耷眼,“虎老師”手里捏著一眼熟的紅白煙盒。
“操!”曾一本拍桌子憤然而起,“那可是十四塊的利群啊!哥兒幾個今天最好的口糧!”
黃萌特意趕來班里維持秩序,為數不多的老實孩子已經先行去操場集合,而“裴嶼之流”在參加集會這件事上,與黃萌一般是相互無視。
誰曾想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教導主任居然會伙同原校一眾行政老師在四五六層查崗,個個戴著紅袖章,梳著市場批發式的油頭,擱著高一羊羔仔不管,跑來小混混的地盤虎視眈眈——睡覺的、廁所門口逛街的統統被提著領子趕下了樓。
裴嶼路過文武和熊俊杰時投去一個同情眼神,然后心里冉起點兒滑稽的新鮮感,和罵罵咧咧的曾一本、楊立一起匯入了人流。
路上閑聊,裴嶼從曾一本和楊立口中得知,虎老師不姓虎,姓甄,校門口資訊墻上的大字報如果沒被人篡改過,那教導主任本名應該確實是叫甄正經。
裴嶼問:“正經主任早上在門口逮你們的時候都訓什么話了?”
“叫我們回家換校服,整理好儀容儀表再來唄,”曾一本和楊立回憶說,“還拿個小本本記了我們的名字,真行,小學生都不這么著。”
裴嶼跟著笑了會兒,慢吞吞走到高二一班歪扭的隊伍最后站定。
裴嶼抬眼望向主席臺,學校居然舍得花錢設計印刷了“開學廣告”,不止紅底白字的橫幅,還有一面用鐵架支起來的噴繪背景墻。
“育才”不講究這個儀式感,也沒有這個閑錢,裴嶼上高中之后就只在婚酒筵席門口見過這種“巨幅”陣仗,一時感覺有些陌生。
“新啟航……”裴嶼望著那一行字喃喃道。
新高一招生特別少,今年只有八個班,大概是“育才”的歷史過于“光輝”,許多家長猶豫不決,幾經考量還是不太敢把優秀的孩子往這兒送。
畢竟是個爛泥堆,摻了水泥也不一定就能扶上墻。
高一八班旁邊仿佛有道分水嶺,隔絕了整齊筆直的小樹苗和昏昏欲睡的歪瓜裂棗。
高二一班就在高一生旁邊,裴嶼瞥過那些比他們稚嫩青澀許多的背影,心里滋味莫名。
一歲的差距罷了,卻長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樣。
開學典禮沒什么意思,不過有段時間沒聽過如此慷慨激昂的演講,裴嶼并無不耐煩,覺得聽一聽也行。
這些“天高任鳥飛”的激勵語大概是定向說給高一尖子生們的,裴嶼順帶聽進幾句,恍若人家在大展宏圖時,自己也能揪著人家的尾巴悄悄飛上一會兒。
正出著神,主持人忽然字正腔圓介紹:“接下來請新生代表高一一班鄺野同學上臺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