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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一下,眾人開始竊竊私語,這姨娘真檢查夫人和嫡女的行李了啊,也太小氣了吧,這林家怎么說也是個做官的,還不如尋常百姓家,什么東西都不給,還怕人家拿東西,檢查了一遍又一遍,臨走前還把人堵在門前檢查,真是小家子氣。
新姨娘一下子臉燒得通紅,被眾人的視線看得幾乎背脊都彎了。
面前的林瑯沒了前些日子的盛氣凌人,只是依舊背脊挺拔,目光從不閃躲,見新姨娘擋在門口,她抿了抿泛白的唇,道:“想看就看吧,看完我們也能走了,否則連命都——”林瑯恰到好處的停下,轉身吩咐道:“杏兒,把包裹打開吧?!?
相比林瑯,杏兒的表現可就憤憤不平多了,她一雙杏眼都紅了,眼皮腫脹,顯然已經哭過幾次了,面對小姐的命令,她也沒有違抗,只是動作十分生硬,看起來不情愿極了。
新姨娘這時也覺得不對勁了,趕緊說了句:“要不算了——”
“別,”杏兒蹲下身子,抬頭看著新姨娘,“您既然要看就看吧,反正里里外外都查過三四遍也不差這一次了!”
新姨娘剛想反駁她哪里有查過三四遍,杏兒就已經將包袱打開了,果然如大家所想,除了幾件簡單的舊衣,還有的僅僅是一疊疊的藥包。
杏兒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哭喪著:“這是給夫人治病喝的藥,都是我們自己花錢買的?!?
新姨娘覺得難堪得很,剛想讓她收起來趕緊走,卻不經意間看到了層層的黃紙藥包下閃過的一絲銀光。
是銀子!
她如同見到了老鼠的蛇,迅速的蹲下從中掏出一錠銀子,臉上閃著得意的表情,豁然將銀子伸到林瑯面前,喝道:“還敢沒說你沒偷拿!這是什么!”
眾人又是密切的私語,轟隆隆的聲音下,林瑯并未露出任何懼怕的神色,反而雙唇一抿,蒼白的雙頰被氣憤染上了淡淡的紅暈,一副被辱無法忍耐的模樣。
她蹲下去從藥包下又拿出一錠銀子,強忍著怒意道:“這是父親臨走前給我與母親的一百兩銀子,既然姨娘這么喜歡,還是還給父親吧?!闭f完,在新姨娘怔愣下,林瑯迅速將銀錠塞到她懷里,這時杏兒已經將包裹重新系好了。
林瑯挺起腰板,還沒忘幫蕙娘掖了一下被角,免得冷風進入。
她的身子明明已經搖搖欲墜,卻也強挺著喊道:“我們走!”
話音一落,前面的黑馬邁步向前,人群自動分成兩邊,為他們讓開道路,原本看熱鬧的人群聲音漸漸都小了,變成了不斷的嘆息,甚至還有年歲大的婦人看著不忍,哭出聲來。
在這凄涼清冷的氣氛中,林瑯終于離開林府,如同再忍不住,她低頭流下淚來,只是不肯出聲,肩膀一下一下的抽動,令旁邊的人看的心生不忍,不禁將其想成自家的女兒、妹子,再聯想若是自己親人遇到這事,該有多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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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看林瑯一家的目光,只剩下同情與不忍,甚至還有一個大叔看不慣,上前給林瑯銀子。
林瑯抬起頭來,雙眸水潤,然而里面含著堅定,聲音朗朗:“多謝您的善心,不過我受我哥哥教導,無功不受祿,不能收您的銀子,但真的謝謝——”
說到尾聲,語帶哭腔。
眾人聽完這話,心酸極了,這樣堅強又磊落的姑娘實在難得。
等等,她是說自己受林探花的教導?
能教出這樣的妹子,想必林探花也并非什么大惡之人吧。
但只是一個人要給她錢,也不至于表現出這么感激的樣子吧。
另一個看熱鬧的人碰碰他,道:“你傻吧,你看過分家當爹的就給老婆孩子一百兩的么,一百兩在我們這些小百姓里是大錢,在這些當官的眼里就是個屁!”
“林老爺就給自己老婆孩子一個屁啊,結果還要回去了,你再看看這一家,哥哥在牢獄里,當娘的都要病死了,就剩個小姑子,哪兒哪兒不需要錢,結果那當爹的,唉,”那人長長的嘆了一聲,接著道:“這時候來個外人看不過去要給錢,你說這小姑子怎么想,親爹還不如個外人啊,這林家小姐真真可憐?!?
“是啊,是啊。”
眾人附和著贊同,一邊又對林老爺大罵,自私自利,不念舊情,連對自己老婆孩子都這么絕情,能是什么好人。
林瑯這下子可算是真正出名了,從林府出來就被人圍著一直到他們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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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是二層小樓,房檐上騎著瑞獸,倒也是難得不錯的屋子,而且院子甚大,只是荒草不少,然而一見到林家一行人是要進這個屋子,大家臉色齊齊變了。
這可是他們京城有名的鬼屋啊,原來住在這里的一家人突然無故消失,夜間還有奇怪的鬼聲,這屋子周圍都沒幾戶人家住,沒想到林家竟然住在了這里。
不過眾人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林老爺什么都沒給,他們孤兒寡母的能住什么好房子,一定是被人騙了,才住進這里。
眾人對林家人更可憐,甚至還有不少人自報家門,允諾若是有難,可來求助。
林瑯姿態端莊,一一道謝,神色凄婉,卻不見絲毫柔弱。
這下子,大家對林瑯的印象不再僅僅是她與端王的關系密切,而是她堅強的性格,擔憂保護母親的孝心,還有相信自己哥哥清白的堅定,而且她面容絕麗,雙眸清澈,美得如同畫中仙,又不失清雅,舉止投足略帶貴氣。
一些年輕男子不禁動心,想著若是可以,可以上門提親,將這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娶回家好好疼一疼。
說這話的小伙子臉上泛著癡癡的笑,沒多久,他嗷嗚大喊一聲,因為腳上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腳。
“媽的,誰踩得我!”這么大勁,說不是故意的根本不可能!
旁邊季明側頭不看對方,只在心底冷哼:敢打他們未來準王妃的主意,踩他一腳已經是輕的了。
等到林瑯一家人進入新家,季明又在人群中煽動了一場林家母女多么讓人可憐,林老爺多么冷酷絕情的言論,頓時讓眾人義憤填膺,恨不得去林正則家去咬對方幾口后,他終于完成任務,滿意的離開人群。
如同水滴離海,不著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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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馬車入了院子,林瑯感謝了門外眾人,便輕輕關上了大門。
剛聽到門被關上,蕙娘再忍不住,豁然起身推開身上的破藍花被,長長的喊了聲:“哎呀,終于能起來了,可壓死我了?!?
說這話時的蕙娘哪有半分病重的樣子,不用杏兒攙扶,她自己就下了板車,捶了捶酸疼的雙腿。
“蓁蓁,有沒有水,我先把臉上這些東西洗了?!?
林瑯轉身嫣然一笑,“自然有的,東西早打點好了,杏兒,你扶母親進屋,然后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