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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林正則獨自坐在屋內,心里亂糟糟的,不斷地思量著近日發生的事情。
蕙娘母女來他這兒鬧了一番后,再要見他都被擋在門外了,現如今他心情煩的很,實在見不得蕙娘哭哭啼啼,還有林瑯那雙憤恨的眼睛。
好像自己欠了她們似得!
明明是她們將噩運帶來,如今大郎又鬧出這等事,都下大獄了!
五皇子那邊一點動向沒有,絲毫沒有要救一把的意向,自己本就官小勢微,這下可好,原本還能有幾個人來示好,現在簡直是門可羅雀,人人避之不及。
林正則無論怎么想,都覺得這事肯定是要牽連自己的,這可不行啊。
想著想著,他又懷念起常姨娘來,如今連個能商量的事的人都沒有,真真寂寞。
事后再想想,他也不覺得常姨娘做錯了什么大事。
雖說騙了自己沒懷孩子,可那不本來就是一個誤會嘛,她也是不想讓他失望才說自己滑胎,不過是碰巧讓林瑯碰上才誤會了,而且自己當時也沒懲罰林瑯,不過是令她禁足在屋子抄經念佛,難道這還算什么委屈?
至于什么下毒,不也是沒成功么,蕙娘與林瑯都沒死,不就行了么,一家人,哪來那么多仇。
再說阿云一個小姑子,能有多大的心眼,能想出這么惡毒的法子?
不可能的,說到底,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若不是當時有國師在,又是句句威逼,他也不至于下了狠心將她們趕出府去。
他也不忍心啊,常姨娘陪了自己這么多年,形同夫妻,他更是看著阿云一點點長大,若不是林瑯找了國師來——
都怪他們!
大郎也真是的,竟然因為個妓子被下了獄,如今又被參了更多的罪狀,已經不僅僅是最初的言行不當了!
他早知道,以大郎那個倔脾氣哪里能在官場上應付得來,這下犯了事,一定是有心人利用機會將他拉下馬了。
以林正則多年在官場的經驗來看,林懷瑾是出不來了,仕途也算到頭,根本無法翻身。
可自己不行啊。
他還要往上爬,光耀門楣呢,可不能讓大郎這火燒到自己身上,否則就會連累到他了。
從古至今,都是孝道為尊,既然父親有難,當子女的就應該為父親解憂。
此乃天經地義之事。
林正則陰沉著臉,昏黃的日光都無法令他的面容有一絲光暈,那些陰暗的影子像是黏在他臉上那些細微的皺紋中,日光再盛,也照不進去。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大郎是要不得了。”
若是現在提早將他除了族譜,徹底撇了干凈,自己還能賺個清正光明的好名聲。
還有南院那些糟心貨,自來了除了給他添堵就沒別的用處,一起清理了正好。
對對,也免得再受那些大人物的威壓。
他這么做沒錯的,一定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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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則說干就干,第二天南院就接到了消息,說是要分家,不止如此,他不僅要休了蕙娘,還要在族譜上除去林懷瑾的名字!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降落到南院眾人,在院內伺候的人也起了心思,雖說他們自從來了南院,所有的賞賜和月銀都是夫人、小姐分發,但到底他們還算是林府的人,若是要分家,他們是不會跟夫人走的。
這一點顯然蕙娘與林瑯也十分清楚,正如林瑯所猜測的,果然林正則得知林懷瑾失勢后就迫不及待的要將他們趕走。
在林府的近兩年以來,她一直覺得林府就像一張破皮膏藥,打不退,趕不走,如今天降機遇,林瑯怎能不抓住機會。
她也深知,能跟自己走的,除了平叔、杏兒,也沒別人了,雖說南院的人伺候慣了一時也有些舍不得,但林瑯更不想再和林府有任何關系,因此干干脆脆的令杏兒告知下人們,她們即將離開,之后將由管家告知他們去往那里。
蕙娘在得知要分家后愣了許久,最后神情竟然稱得上平靜,“罷了,也不是頭一次從這兒走了,這次還有蓁蓁陪著我,沒什么可怕的。”
林瑯眉眼柔和,也算是真的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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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安排,就是將之前賣云繡的銀子都從馬廄里拿出來都帶走,還有一些值錢的飾物,包括那扇云繡屏風,這些都是自己的東西,林瑯是不會留給林家的。
可顯然,這么想的人不止是她。
新姨娘帶著一群下人風風火火的來了南院,明面上說的好聽,實際上就是要清點林瑯屋子里的東西,確保她離開時別一不小心“亂拿”了什么。
林瑯冷笑著:“姨娘放心,不是我的東西,我一樣不碰,該是我的,誰也拿不走。”
冷眼看著新姨娘派人將東西清點了一遍,見真的沒拿東西,她的臉色才好了些,只是顯然,對于某些東西她是想留下的,例如那扇云繡屏風,說的話也是義正言辭,“這東西本就是老爺獻給太子殿下的,既然回了府里,就還是林家的東西。”
這話聽著林瑯都要被氣笑了,“屏風是太子殿下親下口賞給我的,當時姨娘還未入府,怕是不太清楚這些事,不信的話去問問府里的老人,或者你去找父親,看他敢不敢要。”
登時新姨娘的臉白了一白,如今她還未立足,哪里敢去問林正則這些,恐怕他還會認為自己辦事不力,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而且畢竟事關血厲太子,京中女子誰不知道那是個殺人成性的瘋子,若真的追究起來,直接就是一個死字。
新姨娘不甘心的說了句:“……等你離開那日我還是要檢查的,你可別存了不該有的心思。”
對此,林瑯只是微笑回道:“不該有的心思?這話莫不是道出姨娘你自己的心思?要知道只要我還在府里,我還算是林府的嫡女,你一個姨娘,還敢來跟我說這些,豈不是亂了尊卑。你以為我讓你檢查東西是怕了你?我是讓你和那位知道,我林瑯不稀罕你們林府的東西,我們來的干凈,走也不貪任何。”
“回去轉告那位,別真以為他給我們莫大的賞賜了,之前哥哥給他介紹火炮房的官職時他撈了多少金銀,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可用到南院的有多少大家都心知肚明,自我來府后,南院所有奴仆的錢銀都由我們發配,算起來,還是他占便宜了呢。”
林瑯一番話說得新姨娘臉紅心燥,她沒弄清原委,沒想過還有這一層,這下被林瑯說的臉都發燙了。
最后不甘心地的摔下一句:“……反正你們要走了,說什么厲害的都沒用,我可是會在這里一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