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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注意到林瑯的目光,水靈靈的黑亮大眼瞥了她一下,馬上又垂了下去,面對小男孩的自責,林瑯微微搖頭,聲音因被掐帶了些啞音:“我也希望當我陷入困境,會有人拔刀相助,所以自然不會視而不見,何況你剛剛又折返幫了我,我怎會怪你,至于我的家人,我相信他們會沒事的。”最后一句話她加重了語氣,以此增強信心。
小男孩想到方才之事,羞愧于自己先跑,見林瑯似乎沒有怪他,仍是擔憂的一顆心起起伏伏,用一雙黑亮大眼直盯著她。
林瑯聽四周安靜,沒人追來,稍稍放了心,抓緊低頭問:“你知道那群是什么人嗎?我看他們不像普通的匪盜,你又是怎么被他們抓的?”那蛤`蟆男態度如此狂放,沒有背景怎么敢在京畿附近如此大膽行事。
小男孩攥緊了衣角,用一口好聽軟糯的聲音說道:“我和母親是在回鄉路上遇到他們的,本想順路去哥哥家,走了沒多久突然被他們抓到一個大園子里,他們有好多人,還有好多馬。”
“園子,是山寨嗎?他們有多少人你知道嗎?”
小男孩抿唇搖頭。
林瑯心急如焚,迅速將腦中線索串聯起來,也就是說,也許這兩個匪人是附近一個山寨里的人,可能規模不小,人數眾多,不像是專門打家劫舍,倒更像是綁架貴族勒索錢物的組織,如果是這樣,那平叔和杏兒會不會被抓回去了?畢竟他們有高頭大馬,也許對方會心存僥幸,覺得他們家底豐厚留平叔他們一命呢。
林瑯長長的吐一口氣,希望事情發展會和自己想的一樣,同時也覺得他們真是有夠倒霉,那兩個匪人估計是為了抓這個小孩才出來,半路遇到他們便想順手劫了吧,思及此她激靈一下,驀地低頭看向小男孩,突然開口問道:“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如果是人數眾多,組織嚴密的山寨,怎么可能輕易讓一個小孩子逃出來?
這一路來,林瑯遇到太多笑里藏刀的歹人,不得不提起心防,即使對方是一個年幼稚童,人都道孩子天真,可林瑯卻不覺得,小孩子用起計謀來,可以殺人于無形。
山林中有細小的腳步聲響起,林瑯與小男孩同時臉色一變,驚懼不安的齊齊看向右邊叢林,無論之前有什么猜測,如今兩人可是綁在一起的螞蚱,榮損一并。
來的不管是匪人還是野獸,都不是他們能對付的了的。
漸黑的密林使他們只能看清有一個細長的身影,踩著輕輕的腳步,緩緩地朝他們走來。
第26章 林府
清晨薄霧中,日光從樓閣臺榭中微微露出一線,銳利的金線直入大地,穿過清晨稀薄淡霧,伴隨一聲沉悶高擴的鐘響,繁華似錦的京城又開始了嶄新一日。
有人歌舞升平,有人忙活生計,還有人站在府門前方一動不動,好似那扇朱色高門如同吞人猛獸,一個不小心便會尸骨無存。
還是府中門前的小廝先發現他的,定睛一望便認出這是圣上欽點的探花郎,正喜笑顏開的想討好,舌頭卻僵住了,按理是該叫大爺吧,那原主怎么辦?若是叫了,可能就把里面的正主給得罪了,他可吃罪不起,不過也不能不叫人啊,面前這位如今身份貴重,他哪敢怠慢。
小廝猶如面臨一項生死攸關的抉擇,左右掙扎間,前面的那位主兒動了,他走到小廝身前,似是而非的吩咐了句:“告訴他我來了。”
小廝咬緊了嘴巴,三下五除二就當自己是個啞巴,躬身一揖,麻溜去通報了。
年輕男人獨自站在門前的身影頗為顯眼,路過的幾個年輕丫鬟偷偷瞄上一眼,胸口跳個不停。
男人高挑清瘦,姿態如松,面色沉肅,仿若一把鋒利出竅的冷劍,泛著凌厲銀光,他整個人從皮膚到氣質都極白又冷,唯又一雙眼睛漆黑染墨,諱莫如深的讓人看一眼就陷進去。
眾人心道:不愧是圣上欽點的探花郎,不僅才學無雙,相貌更是出類拔萃。
沒多久,那小廝回來了,長揖到底,恭敬道:“老爺請您進去。”
林懷瑾冷淡不語,提步走進林府。
穿過假山長廊,到了林家前廳,他終于見到了那位從出生開始,見面加起來也不超過十次的親爹。
坐在正堂前的林正則身穿赤赭蟠離紋緞錦衣,腰間玄色玉帶,他保養極好,年近四十頭發依舊烏黑,不見一根霜白,面目儒雅斯文,高挺的鼻梁與林懷瑾一脈相承,端的是一副玉樹臨風的美大叔模樣。
他見到林懷瑾面露微笑,態度和善的不得了,稍稍舉手示意他坐下:“大郎過來坐,來這里就是回自己家,不必拘謹。”
林懷瑾行了一禮,冷漠的看他一眼,并沒有坐下,聲音冷的像是數九寒天里滿是冷冰的硬地:“父親,我今日是來見娘的。”
林正則欣慰一笑:“你今日剛休沐便來探訪母親,如此重孝,甚好甚好,不過天時尚早,等與爹一同用過早飯再去如何?”
林懷瑾道:“多謝父親安排,不過我已經吃過,我許久沒見我娘,更想陪她一同用膳。”
林正則回道:“唉,若不是蕙娘身體不適,我們一家人倒是可以一起,屆時其樂融融豈不大好。”
林懷瑾掀起眼皮,漠然掃了他一眼,一家人?他是指那群姨娘和其他子女們吧。
林正則濃眉舒展,和顏悅色道:“大郎何時準備好就搬回府里住吧,與你母親親近也容易。”
此事林懷瑾和他已經交鋒多次,如以往般不咸不淡的懟了回去:“我剛剛上任還有諸事處理,之前的友人與殿下的侍從已熟悉我現在的住所,突然搬家難免惹人非議,我如今處在浪尖,事事需要謹慎小心,何況母親怪我沒有找回小妹,令我一日找不回小妹,一日不準回來。”
說到這事,林正則終于不再擺慈父的親善表情,他命人將蕙娘接回來后,才知道原來他還有一個女兒,據說是當年蕙娘離開時懷的,以蕙娘的心性他信了個七八分,可畢竟不是長在身邊,又是個女兒,他便沒放在心上,然而見林懷瑾數次提起,言語逼他接回對方,他也明白林懷瑾對這個妹妹是十分在乎的,只要他在乎,那就行。
“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去渝鎮接了,再過一月估計人就回來,到時候我們一家就團圓美滿了。”
“老爺,該用膳了,”一個身材矮小瘦削的中年女子進來,她雙頰線條硬朗,顴骨突出,一雙眼睛微微下垂,頗有些我見猶憐的幽媚,可見年輕時相貌也是偏向于柔弱嬌小那類的,只是如今年紀大了,皮膚暗沉,面部太瘦無肉,刻薄之感撲面而來,一見便覺得不好相處,然而她對林正則語氣倒是十分柔軟,體貼入微道:“你每日為處理政務睡得晚,今日又起的這么早,長此以往身體哪里受得了,我方才親自煮了燕窩蓮子,老爺你可得全喝了。”
說完長長的一段話,她才側目瞄了林懷瑾一眼,“懷瑾來了啊,過來一起吃早飯吧,你妹妹想你呢。”
此人正是當年林正則娶的高官之女,如今的常姨娘,她口中的妹妹,是指她與林正則生的女兒林如云。
林懷瑾在心底冷嗤,我妹妹?她被你們扔在渝鎮至今毫無音信,哪來其他的妹妹。
他面色陰沉的仿佛常姨娘就是放了個屁:“多謝邀請,不過我已用過早飯,正要去陪母親,您與父親用膳要緊,我先過去了。”
“等等,”林正則抬手阻止,“為父上次讓你問的事情怎么樣了?殿下怎么說?”
總算進正題了嗎。
林懷瑾冷眼掃了林正則與常姨娘一眼,見兩人一面色和善,眼底滿是焦急饑渴,另一人低眉眼瞼,實則兇光外露,一家人,果然他們才是一家人。
***
事實上,他上京后沒多久便打聽了關于自己父親林正則的事情,雖然憎恨對方的涼薄勢利,可他不得不承認除了在家中的舊書上的批注以外,還想知道知道自己這個父親在京中名聲如何。
林懷瑾性情冷傲,又有才學,很快在京中士子中聲名鵲起,與幾位高官也有接觸,漸漸有人捧和,禮遇相待,他并不是死讀書的呆子,外交也有一套手段,融入京城圈內后,打聽事情并沒有想象中的困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