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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一眼望盡,倪保昌沒瞧出什么端倪,索性走了進去。
他搖搖晃晃地停在那只巴掌大、齊踝高的小凳子前,扶著床沿蹲下身,攤開手,掌心貼上去,用手掌感知著那小凳子的溫度。
倪雀站在房門口,有些忐忑地看著他。
倪保昌那低于人類平均值的智商,在酒精激發下,居然能拔高一些。倪雀麻木又不安地如是想。
果然,倪保昌感知出了那凳子上的溫度,下一秒,這凳子就被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響,本就脆弱的凳子霎時四分五裂。
倪保昌摔了凳子不夠,又去翻她的書包,把里面的書、本子、卷子一通倒了出來,抓過一本撕一本,抓過一張撕一張,邊撕邊憤怒地給出他但凡醉酒十有八九就會沖倪雀提出的警告:“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你用不著學習,等你這初中讀完,打幾年工給老子賺點錢就去嫁人。你讀書有個屁用啊,老子是不會花錢供你的!”
看著他那副兇煞又暴躁的樣子,倪雀心有畏懼的同時又習以為常。
她早已在從小到大無數次的歷史經驗中,總結出了這番情形下應付倪保昌的最好的方法。
她如果頂嘴,或是試圖講理,或多或少會被打;她倘若沉默或無聲對抗,倪保昌的酒瘋可能會撒到酒醒為止。
順從是唯一解。
這回也是一樣,倪雀看著被撕得稀爛的、散得一地都是的紙屑,心中擰了擰,權宜道:“爸爸我知道,我就是應付下明天要交的作業,不交老師該來家訪了。”
倪保昌最煩應付學校那些老師了。
他之前因為醉酒把倪雀打出過明顯的外傷,老師因此上門做過家訪,那嘮里嘮叨沒完沒了的說教勁,能把人煩死。
倪保昌聽到家訪這兩個字就頭疼,把手里還抓著的一本書往床上一甩,渾濁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倪雀:“你最好是。”
他罵罵咧咧了幾句,顛三倒四地出了房間,回自己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倪保昌一如既往地斷了片,完全不記得自己昨晚說什么、干什么了,他起來的時候,倪雀已經把飯做好、也吃完了,老太太坐在飯桌前,嘟嘟囔囔地抱怨倪雀這粥煮得不夠爛,費她牙口。
倪雀沒說話,從房間里背了書包出來,正要出門,倪保昌從桌上抓了個菜包子,咬了一口,朝著門口的方向叮囑了句:“放學了就回來,別在學校磨嘰,家里羊還等著你放呢,餓死一頭你半年不吃飯都不夠我回本的。”
清醒狀態下的倪保昌沒醉酒時那么可怕,倪雀自然沒昨晚那么順從了,但以她在這個家的地位,她也不會貿然頂嘴。倪雀把掉到胳膊上的書包帶子往上拽了拽,一聲不吭地出了門。
倪雀家住山村里,她每天單程去往鎮上中學有十幾公里的路,途經一段山路、一座吊橋,過了橋,剩下的就是兩年前鄉鎮政府合資新修的水泥路。到了水泥路段,搭便車就比較方便了。
為了節約時間,也為了省錢,倪雀會在保持著對外人足夠警惕的情況下,動點嘴皮子,搭上去往鎮上的順風車。
鑒于李清漣從小耳提面命的教育,封閉式的四個輪子的車,倪雀是不會搭的,她一般只坐板車、自行車、車廂大敞的三輪車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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