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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作為和平年代的好青年,實在是沒經歷過如此炮火連天的陣仗、密道逃生的狼狽,方才也只是靠著求生欲撐著,加上在小孩面前不能表現的太過脆弱,強行保持鎮定,簡直用上了十二分的勇氣和意志力。她吐了口氣,靠著墻坐了下來。
謝竹的故事才講了兩句,密室便有了坍塌的跡象,他們不得不快速退到密道里。而謝竹此時迎面走過來,坐在旁邊,欲言又止的樣子,簡直是公孫瑜的救命稻草,安靜讓人胡思亂想,交談卻能逼出幾分理智。
“阿瑜,關于你的身世……”
“謝叔,你直說便是。”公孫瑜想笑一下,但實在笑不出來,嘴角只能僵著,“畢竟之前的事情我……記不得了。”
謝竹沉默了片刻,緩緩開了口。
“江南四大士族,便是公孫、謝、韋、鄧四家。你父親公孫彥,是一代名士,朱雀符的傳人。我本是謝家旁支一脈,機緣巧合結識了公孫大人。但世事無常……”
世事無常,萬人敬仰的公孫彥,因“謀反”一罪落得了個抄家的下場。
公孫彥九死一生逃出來,帶著女兒來到白城,把公孫家世代相傳的“朱雀符”交給了守在白虎營的江暮云,讓公孫瑜留在白城長大,再選擇自己的人生——隱姓埋名,或是攪動風浪。只是這場誰都沒料到的襲擊,生生地把這個有些殘酷的選擇提前了一些。
曾經的語文課上,一位老師講過,讀書便是看到了別人的人生樣本。而公孫瑜親身體驗了一把“別人的人生”,還不得不過成自己的,覺得這抽樣水平真不怎么樣,可能是抽到了總體里的極值。
“我與江暮云將軍曾經有約,萬一出現了意外,會把你護送到密道盡頭,他會在出口接應。所以,我們就在此等候便是。我擔心白城……唉,顧家兄弟,還有這幾個孩子還好逃出來了,我沒辦法救更多……”
他頓了頓,壓住了快要沖出嗓子眼兒的情緒,打開酒壺灌了一口,勉強笑了一下:“桂花釀,在這兒還挺難搞到的,我記得你第一來長亭喝酒,要的就是這個。”
他本意是緩和一下氣氛,沒想到公孫瑜直接把酒壺拿了過來,仰頭倒了一口。
“謝叔,”她抿抿嘴,帶了些許鄭重,“不管我是誰,都謝謝你。”
謝竹愣了片刻,眼眶竟有些紅,他又幾次欲言又止,卻什么也沒說,只是點點頭,站起來離開了。
公孫瑜靠在墻上,閉目片刻,腦海中卻全都是白城的畫面,莫名想到了一句詩——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她來白城三年,似乎也不把這兒當什么歸宿。但炮火之下,竟還是生出了刻苦銘心的痛感。早上睜眼就能看到破木窗、隔壁不像樣子的書院、吃過點心的茶樓、永遠熱鬧的面館、花了不少心思打理,把學過的營銷手段用了個遍的“扶桑居”……還有桑大娘。
都不知道怎么樣了。
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公孫瑜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多情的人,也不會輕易對誰牽腸掛肚,此時卻覺得有人在自己心上剜了一刀,把那些曾經毫不在意的美好一一排開,告訴她那些有多珍貴,再一股腦兒地毀掉了。
她實在是堵得慌,便起身出去,打算透透氣,卻撞上了在門口的顧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