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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進不敢抬首，微微撩起眼梢，偷眼瞥去，只見皇帝似笑非笑，不知在想些什么，連忙又低下頭。

“既然太醫(yī)說要養(yǎng)著，那就好生將養(yǎng)。”皇帝道，“去庫里挑些秘藏藥材，撿好的送過去，不要吝惜，養(yǎng)好之前就多躺一躺，不要誤了養(yǎng)病。”

聽到最后一句話時，李進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聲。

他侍奉皇帝多年，深知未必疾言厲色才是不悅，只聽皇帝言下之意，分明是要永樂公主不必再出含章宮了。

這不是明發(fā)旨意的禁足，因而留足了面子，但若要有人以為這就可以陰奉陽違，或是假作不知，那就是毫無轉(zhuǎn)圜余地的取死之道了。

李進連忙應(yīng)聲：“奴婢這就去給公主傳話，圣上一片慈愛，公主聽聞，必然感動不已。”

皇帝又道：“裴家呢。”

李進道：“武德司那邊一直盯著信國公府，近日來若說異樣，那就是信國公夫人命人往宮中遞了好幾次折子求見，都沒能成行。其他倒也沒什么，信國公府還是一如既往，并不大和其他人家走動。”

“太子妃殿下臥病宮中，兩位良媛過去侍疾，也被太子妃殿下遣走，現(xiàn)下東宮宮務(wù)有兩位良媛主持著，暫沒什么太大的問題，只是……”

只是王謝二位良媛能打理宮務(wù)，卻半點奈何不了東宮政事。

無論身份、地位、家世還是手腕，如今能壓制東宮不生動亂的，除了太子妃，便唯有明德太子復(fù)生。

這些話自然輪不到李進來說。

于是他點到為止，恰到好處停住。

皇帝手撐著頭，神情依舊平淡，道：“太醫(yī)怎么說？”

李進道：“太子妃殿下沒有大傷，還是凍傷與擦傷，只需慢慢養(yǎng)著，太醫(yī)并沒有什么好法子。”

皇帝笑了一聲。

那笑容意味深長，李進脊背生汗，只低頭不言。

直到退出去，李進躬著的脊背才慢慢直起來。

他一手握拳，錘了幾下已經(jīng)酸痛麻木的腰背，寒風(fēng)吹干他額間滲出的細汗。

殿外天空蒼白而遼遠，李進的目光越過紅墻，追隨著天際掠過的一只孤雁，消失在慘淡的云層后。

一個內(nèi)侍小跑而來：“義父，義父，周相、陳相與大將軍到了。”

李進拉住他，低聲道：“如何？”

內(nèi)侍如實交代：“臉色不甚好看。”

李進當機立斷道：“我正奉圣命去含章宮送藥，你趕緊去開庫房給公主取藥。”

說著，他招手叫來另一個懵懂的小內(nèi)侍，道：“進去通傳，周相、陳相、傅大將軍到了。”

那小內(nèi)侍年紀太小，機靈有余經(jīng)驗不足，還以為自己有機會出頭露臉，哎了聲一溜煙往殿內(nèi)去了。

旁邊宮人瞟了一眼，眼底微帶不忍，終究還是不敢得罪李進，什么都沒說。

待得從含章宮送藥回來，李進在殿門外一站，便有識趣的宮人上來低聲匯報，只說皇上方才召見幾位大人，又動起怒來，小六子連帶著吃了掛落，剛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