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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她也不會啊,順著老師的目光抬頭看,和天頂的十二個手拉手的埃及小人面面相覷。
埃拉托色尼這次又占,他又算了一次,外面吵鬧的聲音小了很多,大家都在等待著亞歷山大今年的神諭,這預示著他們是否能得到一整年的回報并吃飽肚子上交賦稅。
黑貓蹲在伊西多魯斯面前,動作仍然有些輕微抽搐和遲緩,綠眼睛圓溜溜的,夾著嗓子喵喵叫。哈普阿蒙跪在她旁邊,借著花束的遮擋悄悄握住她的手。
隨后埃拉托色尼大聲宣布奧西里斯說神許諾今年是個大豐年,圍觀的人心滿意足相互祝福,去挖去年埋下的模具。
埃拉托色尼趁亂問她:“是不是有一個人辜負你了?”
伊西多魯斯茫然:“誰辜負我了?”
埃拉托色尼苦惱地回答:“不知道,星辰告訴我,有人希望被原諒,我每次占卜都能感受到這股能量,很強。”
伊西多魯斯了然,奧西里斯這愛作弊的貓:“沒事,老師我知道了,我會原諒他?!?
埃拉托色尼又搖搖頭:“伊西多魯斯,有時候星辰的希望只是希望,想要被原諒都要付出代價,更何況你也可以不原諒,我們今年仍然是個豐收年!”
“吃飽肚子已經比什么都重要啦,有什么比這還重要的呢?”
他安排瓦布祭司去升杰德柱并去尼羅河放紙草鮮花船,讓伊西多魯斯二人去玩吧!
他們牽著手離開,勞伊趁著這個難得的時間親近廟宇供奉的神像,他們就地為神擺出祭品,大唱贊頌奧西里斯和伊西斯的歌,有的還在感謝神實現了愿望,可以說是一個很聒噪的拜神現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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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生死,我都是奧西里斯
我進入,并通過你重現,
我在你中衰退,我在你中成長,
我在你中倒下,我身側倒下。
眾神住在我的身體里,因為我成長于
供奉尊貴者的五谷中。
我覆蓋著大地,
無論生死,我都是大麥
我不會被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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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信被聽見就可以被實現,于是石碑長滿了耳朵。
伊西多魯斯在河邊看著哈普阿蒙抓鴨子,比人還高的蘆葦蕩內,遠遠還能看見杰德柱,祈求豐收的前奏曲已經準備完畢,繁忙的佩雷特來臨,忙碌過后巨大的虛無吞沒了她。
她躲在這個蘆葦蕩里,看著順流而下擺滿鮮花和祭品的莎草編織的小船,伸手去勾了一個比較近的,她喊來提著鴨子的哈普阿蒙,后者跟著她蹲在白茫茫的蘆葦蕩里,仿若寧靜悠然的來世之地。
她隨手把銀蓮花戴在哈普阿蒙耳邊。
哈普阿蒙眼神直勾勾的,她已經好幾次發現他的眼神總是在盯著她了,有時候冷不丁回頭一看跟鬼一樣。
他的臉離她越來越近,伊西多魯斯屏息,瞪圓眼睛,他摘下她頭發上的草根。
他吹走草根,風起在蘆葦蕩,沙沙的聲響掃凈她心中紛亂的情緒,吹得一片敞亮。
鴨子堅強地噶了兩聲,他們同時低下頭,被提著翅膀的野鴨垂死掙扎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有逃過進肚的命運。
忙完法尤姆綠洲最重要的播種儀式之后,伯倫尼斯二世就要回到亞歷山大,與此同時回來的還有她至今未謀面的父親,托勒密叁世。
這位亞歷山大祭司口中偉大的法老,他統治的埃及商貿繁榮,亞歷山大神廟舉世聞名,除了稅重之外,幾乎是一個無可指摘的王,正因對亞歷山大神廟的優待大家贊不絕口,但是伊西多魯斯不是只會聽別人一面之詞的人。
這是一個奴隸制的國家,奴隸從事繁重的勞役,王國有相當多的壟斷產業,稅收制度嚴苛到交不起稅的農民只會成為奴隸,區別只在于歸屬哪一方而已。
他們可以逃到哪里?
逃到哪里都是奴隸。
今晚她嚴詞拒絕了哈普阿蒙的“陪睡”活動,在他眼淚汪汪的大眼控訴中殘酷離開。她今晚要跟另一個人算賬。
月上梢頭,奧西里斯如約而至,貓走路的姿勢有點像還未馴化四肢的野獸,一想到祂為什么會這樣就讓伊西多魯斯想笑又生氣,她對著奧西里斯冷嘲熱諷:“哈哈,沒想到我們偉大的冥王也會這么狼狽?!?
貓還在裝傻,非??蓯鄣嘏肯聛硖撊醯剡鬟鹘校蜃ψ?。
她感到無趣,并不認為像奧西里斯這樣的人會認錯,如果不是拉出手,祂可能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如果沒有拉來幫她,她就是一個任人搓扁揉圓的凡人,她很感謝拉主持公道,可是這不該是真的平等,這也絕對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結果。
她很想要平等,她第一個可以交流的人就是奧西里斯,那時她在無限的孤立無援唯有奧西里斯存在,祂從天而降,為她指點迷津,這個來自死亡的神讓她感到不是孤單的,祂一直是她單方面的朋友和好感對象。
人是很害怕寂寞的動物。
她眼眶濕潤,側坐在貓身旁,冰涼的大理石涼透她裸露的皮膚,那時她在水里也是如此冷,被救下來,與奧西里斯對話之前一直在冷水中溺亡的幻覺中。
“你來干什么呢,道歉嗎?”她撫摸貓的背,看著血肉模糊中染血的金線。
“對不起?!钡k聲音干澀,甚至有氣無力。
“我為我的所作所為向你道歉?!?
“你在痛,對嗎?”
貓舔舔她的手作為回答。
她淚珠掉在手背上,被祂帶著倒刺的溫熱舌頭舔掉。
“如果你在痛,為什么會不知道我也會痛呢?”她輕聲問出那句埋藏在內心的話。
貓頓了頓,那目光帶著人性化的歉意:“對不起,我……我太自私太蠢了,我不知道你會這樣覺得……”
“可是你這么做了,你沒考慮過我的感受,你阻止了我,你撕毀了草稿紙,可是你覺得不夠?!?
“你讓我忘記我最珍貴的過去?!?
“如果你再殘忍一點,讓我把我另一個人生忘得一干二凈,那我還是我嗎?也許我會瘋掉吧?!彼p飄飄地假設,這假設好像無比接近,甚至發生過,她提起這個未來,似乎根本沒意識到她也曾險些掉進這樣的深淵。
祂又在痛了,祂縫合的傷口都在滲血,染濕貓的毛皮,黑色的,血腥味終年不散,讓祂如流血的尸體等待盤旋多日的禿鷲。
他的心也在痛,也被四分五裂,碎掉一般,拼不回去。
原來祂還會痛。
祂感到自己在失衡,祂不再是輕飄飄的,祂墜落在地。
“我原諒你。”
貓詫異抬頭,目光復雜地看著伊西多魯斯。
伊西多魯斯深吸一口氣:“只是因為我想讓自己活下去,我不能背負這種精神險些崩潰的假設活著,我不能在地獄邊緣搖搖欲墜?!?
“奧西里斯,我絕對、絕對不會屬于你的國度?!?
奧西里斯急忙打斷伊西多魯斯:“拉把記憶還給了你,我愿意把我的權柄分享給你……”
所以你別不要我。
她堅定搖頭拒絕:“我不要這種東西,我不屬于這里,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一直都是我,我要這權柄何用呢?你們也說過,這里的一切對我來說已然發生,命中注定,永遠無法更改,即使作為神。”
哀啼的青鳥變得輕盈,振翅欲飛,月光下她的臉帶著一滴融化的蠟淚,她說:“我只作為我自己活著?!?
奧西里斯已經不痛了,祂的傷口愈合了,祂被原諒了,可是祂寧愿不被原諒。
她拒絕與神溝通,于是貓也消失不見了。
唯有手上干涸的血跡,留存下這些都不是錯覺的證據。
她不必前往雅盧,她不眷戀永遠安寧的蘆葦之地,來世,來世對于她來說就在這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