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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西多魯斯牽著哈普阿蒙拜訪大祭司的時候顯然把他嚇了一跳:“你,你們倆什么時候關系那么好了?”
哈普阿蒙下意識抓緊她的手,她有些納悶:“老師,難道我們的關系看起來很差嗎?”
“這倒不是。”埃拉托色尼無奈地笑了笑,“是因為你們之前,很少交流吧……而且不如現在親密。”
他們之前的相處簡直就像陌生人一樣,哈普阿蒙唯一的失控也只是在那晚主動保護了她。
伊西多魯斯沒好意思說因為她之前根本不知道他是她親弟弟!說出來會被人恥笑一輩子。
她只好目光飄忽地已讀亂回:“哈哈,我們現在關系很好啊,還一起逗小貓呢!老師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埃拉托色尼:“哦對,差點忘記了,是因為要協助法老承辦荷阿克節,你知道吧?接下來估計要忙得頭痛,你也要學著處理慶典流程,王后很期待你這次表現。”
一提到母親,她眼睛都亮起來:“真的?”
哈普阿蒙抿嘴,晃晃兩人相連的手,在一邊提醒姐姐:“姐姐,會很累的。”
埃拉托色尼:“這是你的使命,伊西多魯斯殿下。”
河的泛濫為埃及人的耕種帶來了難以想象的豐厚回饋,每年,他們會圍繞農業舉行很多慶典和祭祀。
埃拉托色尼帶著姐弟二人一起逆著河向南走,汛期過后露出干涸的河床,沉積了充滿腐殖質的淤泥,深黑色,踩上去腳就會陷入其中,哈普阿蒙個頭矮,他緊緊扒著姐姐以防摔倒,涼鞋鞋底沾滿了泥巴,可伊西多魯斯也不高,她一步一個腳印,兩個人像互相纏繞的藤蔓扎根在原地,都邁不動半步。而祭司完全沒在意身后的兩人,在前面走走停停,查看耕作的土地。
佃農正拉著牛犁地,桔槔一起一落,岸邊站著青壯年踩在河里打水,埃拉托色尼才發現兩人沒有跟上來,他折回去拉姐弟二人,邊拉邊感慨說這片土地是法老賞賜給亞歷山大神廟的授田,歸屬神廟所有,他是叁代托勒密里最重視亞歷山大神廟的王,為神廟擴修,廣納賢才,使藏卷過萬。
伊西多魯斯心說可惜了就算是她也知道這舉世聞名的建筑在后世沒有半點蹤跡存留。
“在亞歷山大,勞伊還能用牛犁地,很多地方都用奴隸,往往一次播種期內就會病倒一片人,生命之屋的祭司一年忙到頭,要是人能早點去雅盧就好啦。”祭司嘆了一口氣,叫住一條船,讓他倆上船先回神廟。他們還要盯著洋蔥供應和核對模具,這種耗費時間精力的小個流程往往都由祭司完成,驗收工作另有其人,這還是伊西多魯斯穿越以來第一次體驗當“領導”。
節日大殿和植物鐘堂也要開放打掃,工匠們對開放去進行維護布置鮮花,從庫房里抬出游行用的精美圣船修補顏料,伊西多魯斯跟著老師轉來轉去不停詢問進度,把以前沒來及的探索的神廟摸得一清二楚。
她一天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雖然可以就地飲河水,但是這條河承擔了太多不該承擔的功能,比如吃喝拉撒扔垃圾……伊西多魯斯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開始用葡萄酒和啤酒代替。
說是啤酒,但是甜甜的滋味反而像加滿料的奶茶,偶爾實在渴得厲害了都讓仆人把水燒開放涼,她甚至開始琢磨起蒸餾技術,在被鷹隼出現勸阻過后只能喝點涼白開。
她只是確認一下流程都如此之累了,聽老師說母親還要負責千里之外的法尤姆綠洲的祭祀,確保其萬無一失。
法尤姆綠洲是埃及最重要的糧食生產地,所以泛濫期過后尤為注重播種儀式,可以預計母親該忙成什么樣子,而她們又要有多長時間不見了。
忙得時候焦頭爛額,每天晚上的時候又想母親想的偷偷哭,伊西多魯斯就跑到哈普阿蒙房間熬鷹,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哈普阿蒙打了個哈欠:“姐姐,你還不睡嗎。”
“我睡不著。”她瞪著眼看他的臉,他有和母親一樣的眼睛,瞳孔偏深,目光總是專注而沉迷,他十分擅長用那雙眼睛說話。
“可是我想睡覺。”哈普阿蒙真是困死了,伊西多魯斯猶豫一會準備起身離開。哈普阿蒙卻又不想讓姐姐離開,為什么不能讓姐姐留下來和他一起同床共枕呢,只是白天的見面完全無法滿足哈普阿蒙的需求,他想要的是睜開第一眼是她,晚上睡覺也是她陪著他。
哈普阿蒙抱著她的腰,這家伙不高,最喜歡抱伊西多魯斯的腰:“別走,別走,姐姐別走。”
伊西多魯斯想拉開他的手:“你還要睡覺呀,我真的要走了,明天還要早起呢。”伊西多魯斯面色痛苦,她愛睡懶覺,早起對于她來說簡直是酷刑。
哈普阿蒙睜著迷人的大眼無辜開口:“姐姐和我一起睡吧。”
她差點把自己嗆死,一臉凝重地問他:“你多大?”
“七歲。”哈普阿蒙眨眨眼,他真的好困,但是又不愿意放她離開,他一個白天都在黏著伊西多魯斯,她從來不會有任何不耐煩,所以他一步一步得寸進尺。
七歲,好像也行……
伊西多魯斯就這么說服自己,七歲換算一下也才剛上小學,她對一個小學生那么戒備也沒用,況且還是親弟弟,現在的晚上已經有一些冷了,她抱著又軟又溫暖的哈普阿蒙穩賺不虧。
他們窩進毛毯里,哈普阿蒙八爪魚一樣纏上她的,很快陷入夢境,伊西多魯斯半環著他,上了床她開始有些后悔,這畢竟也是一個異性,而且一上來就被貼得緊緊的,敏感的身體被他死死錮住,她想掙開都不行。
窗戶依舊趴著一只貓,奄奄一息地抽搐著,祂望著伊西多魯斯,后者瞥了一眼就閉目裝睡,在她沒有原諒祂之前,祂一直一直在經受著死亡之時的痛苦——身體被分成碎塊拼在一起,然后被線死死逢住。所有肉塊之間都是同極的磁鐵,產生強烈的排斥感,伴隨祂每一次呼吸起伏的身體和動作傷口崩裂又被命運的金絲強行縫在一起。
貓吐出一節舌頭,血跡蔓延出來,滴在窗上,祂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那輪明月不說話。
他待到天蒙蒙亮,在拉蘇醒之前跳下窗戶,一瘸一拐孤獨地離開。
伊西多魯斯今天的行程還有檢查樂團的準備,老實說,神廟的樂團每個下午都會演奏歡快的樂曲,不過這也是她第一次跟著祭司親眼看他們的表演,舞者有男有女,動作熱情大膽而激烈,連她也被感染得有些心潮澎湃。
整個躁動緊張的氣氛一直持續到祭司推算的吉日當天,勞伊從節日大殿前排隊領取奧西里斯形狀的模具,圣船擺放著奧西里斯和伊西斯的神像。
祭司每天早晨要叫醒鍍金雕像,洗漱、沐浴焚香、穿衣服,甚至還要吃早飯!祭司將貢品獻給神像,并說“為了你的卡”。當然獻給神的祭品在到了時間撤走之后會讓神廟里的祭司優先分食,伊西多魯斯和弟弟的餐食大多會來源于此。
盡管美味,偶爾她也會溜出去,和哈普阿蒙抓野鴨子吃,這事兒得賴哈普阿蒙,他年紀小但飯量奇大,伊西多魯斯有一次醒來就看見哈普阿蒙趴在自己臉上,差點把她嚇得尖叫。
當事人還毫不在意地讓她一起去抓鴨子吃。
“鴨子?”
“對啊,河邊的蘆葦蕩有好多。他們平時不敢抓神廟附近的鴨子,我全抓了。”
伊西多魯斯:“……”
不得不說,膘肥體壯的鴨子真的很好吃,哈普阿蒙還說下次讓她嘗嘗大鵝,鵝最肥的時候特別好吃,比帶著沙子的面包好吃多了。
“你連鵝都會抓?”伊西多魯斯知道大鵝兇得很,會追著人叨,她連鴨子都沒抓過,今天的鴨子還是哈普阿蒙抓到的,她差點掉河里,她真是對河有陰影了。
“很好抓啊。”他吃完烤鴨子,踩滅了火堆去河邊洗手。
每次看到祭司就像玩娃娃的大人一樣打扮雕像,伊西多魯斯就想笑,這么嚴肅的場合她憋得很辛苦,她跟著祭司一起發模具,好歹也是個王儲,拿到模具的勞伊不會立刻離去,徘徊在周圍。
堆簇滿鮮花的圣船上,雕像威嚴地站立在耀眼的陽光下,光斑浮動其中,好像行駛在影影綽綽的河中。古樸美麗,肅穆動人,樂團拉著豎琴拍著鼓為神伴奏。
他們把最好的一切都獻給了神。
把耕地里的土埋到模具里,夾著種子,虔誠地埋在神廟地下,雕像封存進暗無天日的地底,直到所有模具發放完畢,但是仍然無法阻止人流涌向大殿瞻拜雕像神顏,祭司維持著人群的秩序。
伊西多魯斯拉著哈普阿蒙逃向神廟其他祠堂,這里沒有對外人開放,而其他人都各司其職地忙碌,她想來這里喘口氣,因為各種濃烈的香氛熏得她想吐。
哈普阿蒙蹲下來,盯著靠坐墻邊的姐姐,她喘著氣,熱出一身汗,體溫升高把她身上的香膏融化,散發出濃郁的香味。
哈普阿蒙鼻子抽了抽,又嗅了嗅自己身上,他納悶地問姐姐:“姐姐,你身上的香水味道和我不一樣?”
“啊?香水的味道?”伊西多魯斯還記得自己剛來的時候被香料腌入味那兩天,她終于手舞足蹈比劃著讓侍女挑了許多不同的香料給她搭配,換掉了曾經常用的款式。
“我換了款新的香膏,是我自己挑的。”她漫不經心以手扇風,祠堂里面涼快多了,又通風還遮陽。
“哦……”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半天沒見伊西多魯斯搭理他,別扭地推了她手臂一下。
“干嘛。”伊西多魯斯渴死了,她想著一會去廚房拿點啤酒喝。
“我也想要。”
“都給你都給你,回家的時候找我拿。”
“可是,可是我們不住在一起……”他耷拉下頭撅著嘴,揪著她衣角好不可憐。
伊西多魯斯看了他一眼,這家伙,賣萌起來怎么那么可愛?
“嘿!”她狠狠揉了揉哈普阿蒙帶著嬰兒肥的臉,“這有什么,跟姐住!”
哈普阿蒙軟軟地笑了,他手貼上姐姐放在臉上的手,目光眷戀地握住,乖得伊西多魯斯想狠狠蹂躪他。
他們溜去廚房喝了碗啤酒,又回到節日大殿維持秩序,人流只增不減,她很快又投身其中,穿梭人群中的黑貓無聲無息來到他腳邊。
“喵。”
伊西多魯斯裝沒聽見。
“喵。”貓用爪子鉤住她裙角。
她的新衣服!
奧西里斯這家伙!煩死了!
伊西多魯斯低頭瞪了一眼黑貓,埃拉托色尼喊她一起請神諭,貓主動縮回手,亦步亦趨跟著她蹲在供奉著雕像的圣船前。
代表吉祥的花朵擠在腳邊,紙莎草做成的船擺滿了菊科花朵和百合鳶尾,莎草扎成捆得蓮花一束一束擺上,埃拉托色尼開始為今年的收成做請示。
半響,埃拉托色尼面容古怪地跪在原地沉思,他目光環視四周定格在伊西多魯斯身上,他低頭湊過來說了一個很莫名其妙的請求:“殿下,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