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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感應到一般,左明非忽然抬眸看過來,與正在端詳他的喻勉四目相對。
喻勉背對著天光,他好整以暇地撐著下巴,風略過他的發間,墨發被吹起幾縷落至肩頭,與他肩處的鎏金暗紋相得益彰。
原來,有的人不用動,單坐在那里,就是意氣風發。
“……”左明非微微晃神。
喻勉的目光不閃不避,仍舊打量著左明非。
察覺到自己看喻勉的時間有些久——其實只是幾個眨眼功夫,左明非慌地挪開眼神,后背連帶著耳朵尖,漸漸發熱起來。
左明非攥緊筆桿,心想,他是在看我?他為何要看我?他看的是我嗎?
約莫是看錯了,想到這里,左明非故作鎮定地抬眸,結果再次撞進喻勉眼中。
“……”左明非拿捏不準了,因為喻勉看起來太從容了,他甚至沒有表現出偷看被抓包的慌亂來。
有些失禮了,左明非干巴巴地想。
再或者,喻勉其實是睡著了?左明非是聽說過有人睡覺是睜著眼睛的,這么想著,左明非試探性地微微側首,他抬起手腕,對喻勉輕輕揮了下。
喻勉沒忍住笑了一下。
左明非:“……”沒睡著?他果然很失禮!
老夫子早就察覺到喻勉的心不在焉,此刻他道:“看來行之對此課所講內容應是得心應手了,你不妨來念念你的文章?”
喻勉不見絲毫慌亂,他從容站起,甚至還理所應當地抽出了白鳴岐手下的文章,白鳴岐看笑話般地望著他。
喻勉臉不紅心不跳地念完了白鳴岐的文章。
老夫子晃悠著過來,聽完后,他評價:“言之有物已然難能可貴,更遑論文采斐然,是篇佳作?!彼舆^喻勉手中的文章,之后一板子敲在白鳴岐背上,悠悠問:“思之覺得呢?”
白鳴岐挺直腰背,裝模作樣地點頭:“佳作?!?
“可惜,過剛,”老夫子的目光精準地落在白鳴岐的臉上:“則易折?!?
白鳴岐思索片刻后,淺淺笑道:“許是興之所起,意氣難收?!?
老夫子頗為欣慰地點點頭,他順勢走到左明非跟前,拿起左明非的文章,看完之后評價:“憬琛這篇文章就剛柔相濟…嗯?篇尾為何有一團墨漬?”
左明非眼神慌亂,“呃…”
老夫子的目光嚴厲起來:“你也走神了?”
“…學生知錯?!弊竺鞣歉┥硇卸Y。
喻勉微微翹起唇角,老夫子適時轉身,正巧看到喻勉唇邊一閃而過的笑意,“這皇宮大內確實不如山川草場有趣,對么?”老夫子故意問。
喻勉微微俯身,態度恭謹道:“學生也知錯?!?
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
禮射課上,白鳴岐可謂將這句話體現的淋漓盡致,他本就在不久前的秋獵中大出風頭,現下更是風頭無兩。
縱馬馳騁,百里穿楊,世子瀟灑肆意得很。
“阿勉!”白鳴岐勒緊韁繩,沖喻勉喊:“你來同我比!”
喻勉的心思壓根就沒在騎馬射箭上,“不來?!彼^也不回地說。
先生布置了每人射足十個箭筒的課業,可惜沒幾個人聽話,幾乎都跑去看白家世子騎射了,余下的也都是對騎射沒什么興趣的。
射圃里只有一個射箭的身影,正一板一眼地完成著先生交代的課業。十五六歲的少年身材并不結實,可能是正在長身體的緣故,左明非看起來有些單薄,但勝在挺拔,開弓射箭的姿勢也很標準,只是…
有些無趣。
喻勉瞥見左明非旁邊已經空了的六個箭筒,心想真是死腦筋。
左明非活動了下略顯酸澀的肩膀,他面色平和地重新舉起弓箭,放輕呼吸,全神貫注地望著靶子處的紅心。
“活物可不會任由你瞄準的?!?
慵懶低沉的語調從身側傳來,左明非手一抖,長箭脫離弓弦,直接射到了靶前的土里,“……”左明非側首,看到了靠在亭柱上的喻勉。
看了眼射歪的箭,喻勉微微挑眉,“抱歉,打擾了。”
“不妨事。”左明非從容一笑:“是我學藝不精?!?
“算得上賞心悅目。”喻勉很中肯地說。
左明非看了眼手里的弓箭,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笑容,“…對喻兄來說,想來只是些花架子?!?
“不,你很好?!庇髅阏f。
左明非抬眸望向喻勉,喻勉眼中帶著淺淡的溫和,他說:“你只是不喜歡射箭?!?
左明非稍愣:“很明顯?”確實如此。
喻勉矜持地點了下頭:“猜的?!鳖D了下,他端詳著左明非的神色,“不喜歡便不做,何必勉強?”
“君子有六藝,所謂文武兼備,知能兼求…”左明非正和聲說著,卻被喻勉猝不及防地摸了腦袋,他忽地止住話音,睜大眼睛地望著喻勉。
喻勉微微湊近,打量著左明非,似是自言自語道:“想不到還是個小古板。”
“……”
“罷了?!庇髅闶帐?,他拿過左明非手中的長弓,“適才課上打亂你思緒,現下我教你幾手,當是賠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