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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不壽。”
曹驪不緊不慢地走下樓梯,“來人。”他正要示意九冥的人抓捕左明非,卻發現茶樓周遭無一人回應。
曹驪奇怪地走到窗邊,加重語氣:“來人!”
“不會有人來了?!弊竺鞣欠鲋鴺翘輽跅U,緩慢地下著樓,在他身后,一個暗衛無聲地跟隨著。
曹驪蹙眉回身:“你…”
左明非一步一步地走近曹驪,許是中了迷藥的緣故,他看起來有些虛弱,“你的人不會來了?!彼p聲宣布。
話音剛落,茶樓上方紛紛落下數十道黑衣身影,與此同時,十幾個尸體被人從空中拋下,死者手背上都有一個“冥”字,死因皆是見血封喉。
曹驪扶著桌角后退,他驚愕地看著左明非以及左明非身邊的人,又猛地回身看向門口,可門口早已被人圍住,曹驪心中氣血翻涌,左明非這一招打得他措手不及。
“你!”曹驪憤然回身,他怒視著左明非,正要說些什么時,一支短箭直直地穿透他的胸口,他驀然瞪大眼睛,“你…”他想說的話到底是沒說出口,鮮血順著傷口汩汩而下,他扶著桌角掙扎。
左明非舉著一把弩機,他面色平靜地看著曹驪,似乎在完成一件早就該完成的事,“白兄的死,雖然不是你直接造成的,但也是你促成的?!?
他的眼睛有著天生的柔和,這讓他的無情看起來有些溫柔的殘忍,“孰是孰非,你親自去和他解釋吧?!?
說完,左明非手上失力,弩機脫手掉落,他支撐不住般摔坐在椅子上,強撐到現在,渾身氣力在他射殺曹驪之后驟然散去。
眼前逐漸被黑暗籠罩,左明非死死地掐著手心,直到聽到曹驪掙扎落地的聲音,他才松了口氣般地伏在桌面上,“人如何了?”他低聲問。
暗衛回稟:“回公子的話,他死了。”
左明非呼出一口氣,他緩慢地閉上眼睛,“……”
“左大人聰明如斯,竟是看不出這蠟燭的邪乎?”熟悉的聲音在左明非頭頂響起。
左明非費勁地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個高大挺拔的人影。
喻勉揮手而過,桌面上燃燒的蠟燭迎風而滅,喻勉訓斥出聲:“廢物,竟是無一人察覺到這蠟燭不對勁?”
李揚汗顏道:“主子…主要是弟兄們都沒事兒,只有公子他…”
“我平日就乏力得很,一時中招也無所察覺,不賴他們?!弊竺鞣巧焓掷∮髅愕氖?,溫聲解釋。
喻勉看向不遠處曹驪的尸體,“你干的?”他聽不出情緒地問。
“本該如此?!弊竺鞣茄矍盎璩?,他看著喻勉還是重影,于是他對那兩個影子彎起唇角,悅耳的聲音緩慢道:“不是嗎?”
“你故意誤導我,這事要怎么算?”喻勉俯身,湊近左明非問。
左明非順勢靠進喻勉懷里,笑意溫潤:“你偏要認為是我二姐,我能有什么辦法?”
“這么說來,還是我的不是?”喻勉攬住左明非的腰背。
左明非輕聲笑了下,他放松地閉上眼睛:“我的不是,行之別跟我計較,我乏得厲害?!?
隨后,喻季靈和凌喬一行人緊跟而來,白夫人帶著左淑寧,看到地上躺著的曹驪時,死氣沉沉的左淑寧驟然尖叫起來:“啊啊啊——”她奮力掙脫開白夫人,大步奔向曹驪,她跪在曹驪身旁失聲痛哭:“…秉德,是誰殺了你,是誰…是誰殺了你啊…”
左明非扶著喻勉的手臂想站起來,卻被喻勉牢牢按在懷里,喻勉一記眼風掃過去,漠然開口:“是我。”
“你!”左淑寧淚眼婆娑地望著喻勉,似是無法指責喻勉的不是,但也無法接受丈夫身亡的事實,她捂著臉大哭起來,“為何是我…為何…”
喻勉想起方才喻季靈給他吃過的藥,他從懷里拿出來,給左明非也喂了一顆,對上左明非復雜的目光,他淡淡道:“我本就要親手殺了曹驪,是你搶了我的事?!?
這時候,白夫人的人從門外走進來,稟報:“夫人,我們在城外截獲一輛行蹤可疑的馬車,經過盤查得知,車內的是曹驪大人的母親,她說她在等她的兒子…”
喻季靈奇怪:“曹老太太不是被曹夫人燒死了嗎?”
諸事復雜,喻勉心中明了,卻是懶得再管,他攔腰抱起左明非,朝門外走去,喻季靈高聲喊:“喂!你不管了???”
“朝廷自有論斷。”喻勉頭也不回地說。
“讓朝廷論斷,你就完了!”喻季靈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朝廷巴不得治你的死罪!你聽沒聽見?”
喻季靈的聲音漸漸被扔到身后,“喻兄。”左明非似是夢囈般地開口,他聲音低低道:“方才射殺曹驪時,我似乎想起來一件事?!?
“什么?”喻勉問。
“我想起來,你教過我射箭?!?
第44章 相依
世間繁華三千, 大抵有相通之處,待新鮮過了,上京對在邊境野慣了的喻勉來說, 有種要命的無聊, 這種無聊在老夫子慢條斯理的念書聲中愈發凸顯出來。
喻勉撐著下巴坐著,他懶洋洋地瞥向身旁的白鳴岐, 白鳴岐正在奮筆疾書地寫文章, 順著白鳴岐的右方,喻勉的目光逐漸定格在走廊另一側的左明非身上。
左明非聽著老夫子的解讀, 認真地記錄著, 一旁的人低聲詢問著左明非什么,左明非思忖片刻, 輕言輕語地回答。
喻勉觀察著左明非這個人,這個比他小了兩三歲的少年看起來比任何人都要持重, 有時候,喻勉覺得這個人真的是君子風范, 但有時候,喻勉又覺得那些所謂的端方儀態壓的這個少年喘不過氣來。
但左明非始終是溫文爾雅不驕不躁的模樣。
似是天邊銀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仿佛生來就是為了成為國之棟梁。
這樣的人, 和喻勉不同,和白鳴岐也不同,他們二人太過濃墨重彩,換句話說, 他倆容易招惹是非。
道不同,不為謀。
喻勉心里也明白, 所以回京這么久,他并未很主動地結交左明非,雖說白鳴岐同左明非是至交好友,但喻勉和他只算個…點頭之交,至多都算是站在白鳴岐身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