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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勉稍稍側眸,波瀾不驚的目光落在了青色人影的身上,“左大人有何貴干?”這句話問得頗為例行公事,但更多的是漫不經心,似乎對方回答什么,他都毫不在意。
左明非的眸中泛著溫和的清蘊,他迂回道:“朝廷如今是多事之秋,出去暫避風頭也無不可?!?
喻勉毫無波瀾地看他一眼,似是覺得可笑:“你在安慰我?”
左明非心知自己多此一舉,但他像是沒聽出喻勉話中的哂意一樣,溫潤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墓碑上,繼續道:“至于白兄的墓碑,我會時時過來清掃,你不用太過記掛?!?
喻勉漫不經心道:“我并不記掛?!?
左明非微微一笑,“那喻兄來此,是為何故?”清朗的聲音中夾雜著幾絲調侃。
喻勉看著墓碑上的刻字,簡潔得很是潦草:
白氏鳴岐之墓。
“除了他,我沒什么朋友?!庇髅愣⒅贡Z調低沉:“雖然早已入土,但聊勝于無。”
左明非心中慨嘆,臉上卻帶著調侃的笑意:“喻兄這話說的,太寒人的心,我不是你的朋友嗎?”
喻勉緩緩轉首,眸色晦暗不明,興許掀過幾分嘲諷:“你覺得呢?”
左家是簪纓世家,多出能臣,深受百姓愛戴,對此,喻勉是嗤之以鼻的。
當年烏衣案,左家首鼠兩端,可謂將小人做派展現得淋漓盡致,因此,喻勉對左家的人向來沒什么好顏色。
“好歹,算得上同僚罷?!弊竺鞣切χ鴩@氣。
他生了張好面貌,又慣常帶著溫文爾雅的笑意,很難不讓人心生好感。
在去歲為烏衣案翻案時,作為刑部侍郎的左明非力挺當時還是大理寺卿的喻勉,為此,兩人還曾一同下過大獄,也算是一起蹲過牢的情分。
喻勉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朝中官員凡是見到喻勉,都巴不得遠遠躲開,更別提什么同僚之情,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這倒是如了喻勉的意。
這要換上旁人,可能就尷尬了,但左大人偏就一身風清月明地望著他,甚至還好心地追問一句:“喻兄何時動身?我去送你?!?
喻勉只當他在虛與委蛇,敷衍道:“左大人客氣,不必了?!?
“那、喻兄…可會再回來?”左明非垂了垂鴉羽般的長睫,這讓他看起來有些局促。
回來?回到這亂七八糟的帝京?還是回來這烏煙瘴氣的朝廷?
笑話!
回來個屁!
似是從喻勉不耐煩的神色中看出來了答案,左明非輕嘆一聲,自言自語道:“也好。”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喻勉是寡言慣了,左明非則是一時不知說什么。
好半晌,左明非才又出聲:“喻兄…”
喻勉聽他沒有后文,索性側臉看向他,只見左明非欲言又止地望著他,嘴巴緊緊地抿成一條線,擠出了唇下的一對梨渦。
喻勉的目光落在他那對梨渦上,冷峭的眼神一時松動,順著他問:“你要說什么?”
“我…”左明非不自覺地拈動指尖,好在藏在衣袖中,倒也看不出他在局促,“我還是送送你罷,”他說:“好歹,好歹…相識一場,你幾時離開?”
喻勉:“現在?!?
“現在?”左明非訝然提高語調。
這與他平日里從容不迫的樣子有幾分相悖,喻勉下意識多看了他一眼。
話音剛落,左明非便聽到不遠處的馬車聲,他抬頭望去,看到一隊護衛和一輛馬車,待到馬車行近,他模糊地看到馬車燈籠上的字——喻。
這是喻勉的車隊。
他真的要今夜離開。
左明非此時才意識到,這里不僅是白鳴岐的埋葬之地,更是離京的必經之路。
左明非心頭悵然,半晌說不出什么,直到馬車停在離他們十步遠的地方。
喻勉也不說話,徑直望著左明非,他倒是要看看左明非憋了這么半天到底在憋什么。
等待的過程也不無聊,畢竟左明非屬于那種讓人看了第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的人物——如同暖玉生輝那般引人注目。
月色朦朧,長身雅致。
兩三眼地將人掃視了遍,喻勉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問:“你到底想說什么?”
察覺到喻勉的不耐煩,左明非才輕聲開口,但說的也頗為艱難:“喻兄明年便是…而立之年,如今卻孑然一身…可曾想過…”他聲音越說越低:“想過…”
喻勉心中了然,頗為奇異道:“你想給我說親?”
“啊…”
是,也不是。
左明非的長睫抬起又落下,正當他要一鼓作氣說出來時,便聽喻勉諷道:“你不如多為自己打算打算。”
左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