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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勉隨意道:“也對,上京中想嫁給左大人的名門貴女不在少數,左大人自是不用愁,倒是本官要多謝左大人好意,難為你惦記著。”
“我對上京小姐們全然無意!”左明非略顯急切地解釋,他欲言又止地看著喻勉,喻勉便也琢磨出點什么了。
喻勉眉梢微挑,沉吟:“你是看上哪一位喻家女了?”也對,兩人交情也就那樣,左明非還來送他,莫非是想讓他牽線搭橋?
“……”左明非啞然,同時又有些心灰意冷。
喻勉全然感覺不到他的心意,這又何嘗不是對他無意。
乾德二十年至乾德三十二年,這十二年的小心惦念,終是要無疾而終了。
左明非緩緩抬眸,借著微弱的月光望著喻勉,此時他竟然慶幸喻勉讀不懂他的心意,這樣他也好直接地打量喻勉,反正喻勉察覺不出什么。
尋常人只道喻勉囂張霸道,連圣上都要給他幾分薄面,這無非是因為他出身于九大世家之首的瑯琊喻氏。
但左明非心里明白,他喜歡的人,從年少時便是這般蕭肅孤傲,看起來不近人情,實際上…比看起來還要不近人情。
可喻勉實在是一個能臣,這也是圣上一而再再而三容忍他的關鍵。
被貶在外的那些年,喻勉政績斐然,既能平外敵,又能安內政,實在是治理的一把好手,回到朝廷后,喻勉精準打擊往年政敵,上書直言朝廷疴疾,屬實有些不管不顧的我行我素。
對于喻勉的所作所為,圣上雖然口頭斥責,但行為上還是默許了。
至于這次為何又被貶出京…左明非猜測,喻勉是故意的。
畢竟當年震驚天下的“烏衣案”已經昭雪,這上京,沒什么值得喻勉留戀的了。
左明非勉強笑笑:“喻兄說笑了,喻氏遠在瑯琊,距離上京千里之遙,我哪里能認識什么喻家小姐。”
喻勉不甚在意地點了下頭,道:“言至于此,左大人,本官便動身了。”
“…好。”左明非躬身作揖,鄭重道:“喻兄,山高路遠,再見…不知是何時,往后,明非盼你…行徑直遂,青云萬里。”
“客氣。”
車隊越來越遠,最后只剩下豆大的燈影在黑暗中沉浮,左明非滿眼寥落地看向孤墳,苦笑一聲:“白兄,他不會再回來了。”
孤墳無聲,似乎是默認了失意人的回答。
“也罷,也罷…”
第2章 傻了
一個半月后——
春陽冷峭,殘瓦碎冰,融化的雪水從房檐上無邊無際地低落下來,不知道何時是個頭。
房檐下肅立著一個玄色身影,那雙冷沉的眸子注視著街上的升平安樂之景,不起一絲波瀾。
“啟稟主子。”廊下走過一個身著窄袖武裝的男子,低眉斂眸地俯身請示:“郎中已經瞧過,左大人雖然頭部受創,但并無性命之虞。”
稟報沒有得到回應,凌隆仍恭順地保持著請示之態。
須臾,頭頂傳來低緩深沉的聲音,夾雜著幾許漫不經心:“依你看,此番遇險,與何人有關?”
“小人不敢妄加揣測。”聽到主子這么問,凌隆心知主子并無把房間那位貴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可屋內那位身份特殊——
想到這里,凌隆便迂回著結束談話,恭謹道:“凡事皆有定論,尚未蓋章之前,多想無益,還請主子寬心,待凌喬回來再說。”
“起來吧。”看來是把話聽進去了。
“是。”凌隆起身,再次溫聲提醒:“左大人已無性命之虞,主子可要去瞧瞧?”
高大的身影微微側身,這才想起屋內還有一個傷患,“也好。”仍舊是敷衍的低沉語調。
看著自家主子終于移動大駕,凌隆稍稍呼出口氣——任誰赴任途中遭遇刺殺心情都不會好,他家主子尤其是。
玄影走動間,腰間玉牌隨動作擺動,斜陽擦過屋檐殘冰,斑駁虹色虛虛地落在那處與玉牌相接的黑色衣料上,暗紋緩緩流轉,與白玉腰牌交相輝映,殘輝最終閃過玉牌上筆鋒霸道遒勁的刻字,是一個姓氏——喻。
玉牌的主人便是前大理寺卿,現交州司馬——喻勉。
雖已二月,但晚間還是冷得厲害,凌隆令人點了炭火,提防著床上的人被凍著。
喻勉踱步到床邊,看向床上躺著的人。
即便滿臉虛弱之色,也不難看出一副好容貌。
喻勉斂眸轉動著左手的扳指,陷入了沉思。
左明非是今早突然出現在驛館的,當時他二話不說,拉著喻勉就打算逃命,喻勉還來不及問些什么,殺手便接踵而至。
雙方陷入廝殺,左明非由于連夜趕路體力不支,頻頻陷入危險,期間昏迷撞上山壁,徹底暈了過去,最后是喻勉帶著他突圍了出去。
喻勉仇家有很多,多到他不知道今天是哪一撥,只知道這波殺手武功路數陌生,不似以往他遇上那些。
更讓人不解的還是左明非,他為何能及時趕到?若非他身受重傷,喻勉簡直要懷疑那波殺手是他帶來的,即便他受了傷,喻勉也沒有打消這個嫌疑。
床上人的呼吸很是微弱,喻勉深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不由得想,即便左明非就這樣死了,也沒人能如何罷。
左明非早年父母雙亡,被左老太爺親自教誨長大,他天資聰穎,行事端方,可謂是傾注了左家全部的心血。
若是他突然暴斃,真好奇左家那群人的臉色,是否還能處之泰然?仍舊安之若素?
這么想著,喻勉抬手,筋骨分明的左手往左明非脆弱的脖頸伸去,卻在距離那瑩白肌膚兩寸之時停下了,他眉心微動,轉而端起左明非的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想:這是消瘦了?
喻勉離京時無人得知,更無人相送,除了左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