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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舟從仵作那邊拿過一副羊腸手套,仔細帶上,和仵作一起下到坑底。
尹唯提著燈籠也跟著一同下去,在秦淮舟身邊高高的舉著,替他照明。
何璞下葬時穿的公服,這會兒官帽被輕輕摘掉,盡管如此,收束齊整的發髻連同一片頭發也還是松動不少。
又檢查過其它各處,最后秦淮舟的目光落在潰爛的明顯與其它部位不一樣的手指上。
燈火將露在外面的白骨也染上一層橘光,他看向仍在仔細查驗的仵作,問,“這樣的傷口,可是外力導致?”
仵作搖搖頭,“不像,這更像死者生前的皮膚已經自內里發生潰爛,而手指腳趾這種末端關節本身便已經是氣血流通的最后一環,若氣血不足,再患上容易引發潰爛的病癥,恢復的速度也會很慢?!?
同樣的,死后身體發膚隨時間流逝自然腐爛,本就有潰爛的皮膚因此加劇,便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但……
原因是什么呢?
從這些天的查問結果來看,何璞近期并未生病,也沒請過郎中。
何家唯一一個病人是何璞的兒子何胥,然而何胥雖然常年吃藥,這段時日也并不曾看過郎中。
秦淮舟的目光跟著移向旁邊的何胥墓。
如果她之前也來挖開過何璞的棺木,發現了何璞尸身上的秘密,她會怎么做?是不是也選擇了一不做二不休,再次查驗何胥的尸身?
疑問就在眼前,要想查清何璞與“靈藥”之間的關系……
何胥,也許就是那個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想到這里,他走到隔壁的何胥墓前,示意眾人將在何璞墓前做過的法事,在何胥墓前再做一遍。
然后,挖開何胥的墳。
……
烏衣巷內燈火通明,幾個文書在班房里抄錄新下來的口供,梁眠整理出來一批卷宗,頂著一廊燈火來到蘇露青處。
“蘇探事,這幾個對皇后出言不遜的官員都已經認罪了。”
蘇露青瞄一眼卷宗,點頭,動動手指。
梁眠會意,正要拿去歸檔,蘇露青忽然叫住他,“你也有幾天沒回過家了吧?總歸烏衣巷的人不受宵禁限制,這件事做完,你今夜就回家休沐去吧?!?
梁眠眼睛一亮,卻說,“蘇探事,這休沐我能攢攢嗎?”
“怎么?”
“反正我家也沒人,我不在房子也跑不了,不著急回去,但休沐如果能多攢幾天的話,等我到時候娶了親,我索性能多休一陣子婚假了?!?
八竿子都打不著影兒的事兒,梁眠卻暢想得眉開眼笑。
蘇露青見狀,只點點頭,“允了?!?
“多謝蘇探事!”梁眠喜滋滋的道謝。
“等等,”蘇露青再次叫住他,“你既然不想回家去,那就隨我再去個地方?!?
……
今夜見過何璞、何胥兩父子的遺骸以后,案子進展愈發模糊不清。
蘇露青雖已命人去查問給何胥看過病的郎中,到底還需要等上一段時間,而夜長夢多,她心里的另一個疑慮也越來越深。
不如趁著今晚,夜探何府,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線索。
何府在大通坊內,大通坊挨著安化門,從烏衣巷到大通坊,雖然路線上只需走過朱雀街西第二條街,卻也幾乎貫穿了城北城南。
大通坊內武侯看過他們的腰牌,忙不迭放行,又跟著蘇露青緊走幾步,詢問可需要他們協助。
蘇露青步子未停,只說,“烏衣巷辦案,肅清周圍?!?
武侯自去回稟坊內中郎將,很快,何府附近的巡邏武侯便改道去巡別處,不再打擾他們。
何府在大通坊西側,院墻不算高,但和臨近的幾座民宅相比,自是氣派不少。
大門前懸著兩只白燈籠,里面靜悄悄的,何家人早已歇息。
蘇露青找了一處好借力的院墻,正系著衣擺,另一頭梁眠已經蹭蹭蹭三兩下攀上院墻,往院子里望。
“蘇探事,”他騎在墻頭,小聲說,“上來吧,底下沒有人?!?
蘇露青系好衣擺,借力攀上墻頭,往院中看去一眼。
院中一片漆黑,側耳細聽,聽不到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音,似乎全府的人連同上夜的仆從都已經睡熟。
兩人跳進院墻里面,短暫調整一下呼吸節奏,她當先往主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不曾看到仆從,所有的屋子都一片漆黑。
梁眠一邊走一邊聽周圍的動靜,不時壓低了聲音同她說,“真是奇怪,怎么感覺一點兒人聲也聽不出?上次來何府的時候,也不是這樣啊?!?
“別說話了?!碧K露青謹慎的邊走邊觀察。
寂靜的院子里,能清晰的聽到二人哪怕刻意放輕過的腳步聲。
何府不算大,很快就走進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