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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在看到那把被擺在透明櫥窗里的小提琴之后,難以自抑地淚濕了眼眶。她又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隔著櫥窗很輕地撫摸了一下那把小提琴,喃喃著 :“……對不起。”
對不起,留下你。
洛施靜靜地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又抬手抹了一下眼尾,她剛想轉身離開,卻又在一旁的桌面上看到了一本攤開的相冊。
是那年圣誕節,她作為禮物送出去的那本相冊。
這里面記錄了他們在一起的許許多多個瞬間,那些她曾經想要用力記錄下來的美好記憶,全被定格下來留在了這里。
洛施想離開的步子怎么也邁不動,她情不自禁地走過去拿起來翻開,纖細白皙的指尖一點點摩挲著那些相紙儲存下來的回憶,一幕幕都歷歷在目,那樣深刻,依稀就發生在昨天。
洛施隨手抽出一張,這張是周聿禮生日那天,她往他臉上抹奶油后拍下的,周聿禮一臉錯愕地看著鏡頭,整個人因為她的惡作劇而變得沒那么冷漠疏離了。
這些相紙背后,也是她從未告知過他的秘密——
她在每一張相紙背后都寫下了留言,寫下了她想對他說的話。
這一張的背面她寫的是:【祝這個全世界最最最好的男朋友生日快樂!天天快樂!永遠都快樂!我好愛你!mua~】
洛施看著自己圓潤的字跡,忍不住很輕地笑了一聲,到現在她猶然可以回想起當時寫下這行字時候雀躍又欣喜的心情。
她的指尖不經意地往下移,又突然頓住,因為她看到在她那行留言下,又多出了三行不屬于她的字跡。
——翻看了你留下的相冊無數遍,少了一張我卻怎么都找不到,所以我把相紙拿出來之后,才發現還有附贈的驚喜,可我卻這么遲才發現。現在回答你是不是太遲了?因為有你出現在我的世界里,我第一次感覺到了久違的快樂與幸福。我愛你,也很想你,施施。
——這是第二個沒有你陪在身邊的生日,梁姨他們照例為我慶祝生日,我許了一個生日愿望,希望我的女孩能夠平安健康,我不在的時候,也要照顧好自己。
——今年是你離開我的第三...
最后一句話的最后一個字的墨被水漬暈染開,隱隱約約可以看出是一個“年”字,不知為何,這句話就斷在了這里,沒有再寫下去。
洛施顫著手又拿了兩張相紙出來,無一例外地,都寫滿了他三年來的回復。
一字一句、充滿了他想念與愧疚的回復。
眼淚頃刻間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簌簌落下,洛施的肩膀顫抖著,捂著臉嗚咽地哭出了聲。很快她被人從身后再次擁住,來人下頜抵在她的頭頂,很輕地嘆了口氣:“我以為你又走了,怎么進這里了,嗯?”
她哽咽著:“……明明、明明就是你自己沒有關門。”
周聿禮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相紙,輕輕地抽走放回原位。他將她轉了一個方向,看到她淚眼婆娑的樣子,他壓下喉嚨冒上來的酸澀,低聲問:“施施,你可以告訴我,相冊里少了的那張照片,是你帶走了,對嗎?”
洛施低聲啜泣著說不出話來,他又上前一步,將她逼到桌前。他伸手撫了下她淚濕的眼睫,啞聲詢問:“——你可以把她還給我嗎?”
不是它,是她。
第56章 056
那張相紙, 的確是她在離開醫院之后,回到公寓收拾行李時帶走的。
洛奕倫那時包了一輛保姆車停在公寓地庫里等她,看著她被遮蓋在外套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右手, 再次認真地問她:“真的不要爸爸陪你上去收拾嗎?”
她臉色蒼白地搖搖頭, “不用了, 我就拿下證件。”
她回到他們的家里,直奔主臥。她環視了一眼臥室,這里到處都充滿了她的痕跡,在她還沒搬進來之前這里還是死氣沉沉的, 就連他原本的床上四件套都是純黑色的。
洛施打開抽屜才拿了證件又放下,淚水模糊了眼眶,她再次打電話給爸爸, 哽咽著問:“爸爸,我可以留在巴黎嗎?”
在一陣久久的沉默過后,洛奕倫問她:“……你的手傷成這樣, 爸爸媽媽怎么可能放心你留在這?”
“……”
洛奕倫收起平日里慈父的樣子, 第一次正顏厲色地說:“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可你在醫院做手術的時候他在哪?冷冰冰的鋼板和七顆鋼釘打進你手里的時候他又在哪?你知道爸爸接到小葉電話的時候是什么樣的心情嗎?知道你出事,我連路都走不穩, 爸爸的天都要塌了。”
洛施聽著爸爸略微顫抖著的聲音,心如刀絞,哭著不停地替周聿禮道歉:“對不起爸爸,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但是你別怪他,車禍是意外, 我看到他來救我了,他真的來了!”
“是, 從理智上來說車禍是意外,但是放到父母的身份里不是。”洛奕倫又問,“是不是他上次來我們家里口口聲聲向我和你媽媽保證會照顧好你的?可現在呢?我的女兒出事了他人在哪?我愛的是我的孩子!我只要我的孩子平安,也是因為看到你開心所以爸爸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為人父母,爸爸媽媽也沒有那么高尚,怎么可能一點也不遷怒他?你讓爸爸怎么做到呢?”
洛施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過于激動,洛奕倫在電話的另一端抹了一下眼淚,試圖平復情緒:“對不起女兒,是爸爸太激動了。你能理解嗎?我和你媽媽就你一個女兒,含在嘴里都怕化了,怕你哪里磕了碰了。這一次就聽我們的吧,先回國接受治療,爸爸已經聯系了所有骨科領域的老同學,一定會治好你的手,爸爸向你保證。”
“寶貝,我和媽媽在車上等你。”洛奕倫的聲音帶了些許懇求。
洛施握著電話,良久才回答:“我知道了,爸爸。”
掛了電話之后,洛奕倫掩面自責地哭出聲,阮書吟坐在他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別自責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治好女兒,不要讓她留下后遺癥和陰影。”
“書吟,我在想當初是不是不應該讓她一個人來巴黎留學的。”洛奕倫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又或者我是不是應該辭了工作陪她來讀書?反正我們賺的錢也夠她后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奕倫,我知道你心里都不好受,可是你又能這樣托舉她多久呢?她長大了,需要學會獨當一面。”阮書吟嘆了一口氣,寫滿疲憊的臉上也有些失神,“她舍不得小周。”
……
洛施從那本相冊里拿了那張他們在北極圈追極光時的合照,又單手費勁地把證件那些都收拾進袋子里,最后離開時又失魂落魄地看了一眼那把小提琴。
她垂眼看著自己的右手,甚至有些麻木感知不到它的存在。從小夢想要成為帕格尼尼那樣的小提琴家,可卻傷了最寶貴的手,多么可笑。她還有什么資格拿起這把琴?
她好像只會拉小提琴了。
沒有小提琴的人生,她還能做什么?
洛施腦海里一片混沌。
她閉了閉眼,在關上門之后給他打了最后一通電話,重新提起袋子離開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