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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再回到巴黎時,她總是躲在被窩里偷偷地哭,看著那張合照想他。
她想到他們在巴黎的街頭,他和他在咖啡廳的屋檐下躲雨,披著西裝外套陪她一起闖入雨中胡鬧;她想到零點鐘聲響起時他出現(xiàn)在她身后,抱著她在新年的煙火下接吻;想到他把她的手捂在手心里,問她冷不冷。
可夢想和愛情都好像在逐漸離她遠去,她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廢紙屑,變成了行尸走肉般的透明人。*
她的世界沉浸在一場永遠不會停下的陰雨天里,沒有暴雨那樣猛烈,卻可以一直纏著她,像是生長在骨縫里的青苔,潮濕、發(f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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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遠的思緒再次被帶回,他現(xiàn)在向她要回那張被偷偷帶走的相紙。
洛施囁嚅著唇問:“……為什么?”
周聿禮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回答:“因為,這是你給我的念想。我每天睡前都要看,沒有她我睡不著。你知道我為了找這張缺失的相紙,里里外外地把我們家翻了多少次嗎?”
洛施聽到他說“我們家”這三個字,心底開始泛起酸澀。
周聿禮繼續(xù)趁勝追擊,“還是說,你偷偷帶走了那張相紙,是因為要留著睹物思人?”
洛施咬著唇反問:“誰睹物思人了?”
“不承認也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也不用這樣了。”周聿禮又上前一步,伸出手撐在桌上把她圈進懷里,看著她的眼睛緩聲說,“因為此時此刻,我就在你面前,只要你說想我的話,我隨時都能來見你。”
洛施已經(jīng)被他逼到退無可退,不得不略微后仰著看著他。他灼人的視線還有眼里毫不掩飾的濃濃占有欲,就連腰側(cè)上的那只手都掌控著她不讓她走。
周聿禮沒等來洛施的回答,而是等到了她的眼淚。
他有些愕然,低聲問:“怎么哭了……”
周聿禮第一時間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然而卻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臉頰時,洛施微微別開了臉。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蜷了一下,又就聽到了洛施略微發(fā)顫的聲音:“周聿禮,為什么?為什么你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呢?”
“我……”
心底的酸澀冒上來,一下模糊了眼眶,洛施那雙蒙著一層淡淡水霧的眼睛只是輕輕瞥了他一下就讓他立刻僵在了原地。
“你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拒絕不了你的對不對?”洛施淚眼婆娑地看向他,“因為就算過了三年,我也依舊喜歡你。只要你出現(xiàn)在我眼前,我突然就不知道該怎么繼續(xù)偽裝,不知道怎么裝作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的樣子。”
洛施最后哽咽著問他:“……周聿禮,你能不能別這么壞?”
周聿禮站在原地,完全沒想到洛施會是這樣的反應(yīng)。
他很快反應(yīng)過來,幾乎是一下就紅了眼眶,輕輕把她拉入懷里,“——那就都別裝了。”
“別哭,都是我的錯。”周聿禮聲音低啞,“施施,我是真的很想你,想到快瘋了。我想要每天醒來就能看見你,能像以前一樣照顧你,只有這樣我才覺得我自己像個有血有肉的活人。如果你不在,我真的不知道這樣活著和慢性自殺有什么區(qū)別。”
洛施靠在他的懷中,低聲啜泣著:“可是,我現(xiàn)在覺得有些混亂,也不知道該怎么做。”
周聿禮的掌心順著她的脊背輕輕安撫著,又將她的手攏進掌心里,專注地看著她的眼睛低聲說:“都交給我,只要你給我們一個重新再來的機會,好不好?”
“……”
“我知道,之前送你的那些東西,還有你沒見過的那顆粉鉆,它們的價值讓你不安,讓你覺得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周聿禮又抬起手,一寸寸描摹過她的眉眼,“但在我的視角里,我只是想把所有能配得上你的都給你。那些錢都是我自己賺來的,所以我問心無愧。我將這一切送與我愛的人,所以才覺得它們才有了所謂的價值。”
片刻后,周聿禮又有些失意地笑了一下:“施施,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我的父母最好能像你父母一樣相愛,一家人過著簡單的生活。”
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可我沒得選,我只能面對。”周聿禮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篤定地說:“所以,你也別再害怕,站到我身邊來。”
今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會為她護航。
所以別怕,站到他身邊去。
洛施眼淚蓄滿眼眶,淚珠順著她的眼睫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我愛你,但你是絕對自由的。”周聿禮又說,“你想去完成的夢想我會盡全力支持你,讓我做你的避風(fēng)港,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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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什么也沒做。
周聿禮從身后將她攬進懷里,下頜抵在她柔軟的發(fā)頂上,低聲說:“施施,你應(yīng)該也知道了,唐鶴鳴是我名義上的哥哥,他身上的確流著我父親的血,是我父親在婚前與初戀偷偷生下的孩子。我和我哥哥就是豪門聯(lián)姻的悲慘產(chǎn)物,所以這是我為什么絕對不可能聽從家里意見聯(lián)姻的原因之一。”
“我的親哥哥叫周守則,小時候我們被綁架到了郊外的工廠里,綁匪開出了天價贖金,我爺爺要求綁匪先把我送回家,可就在我坐的那輛車開出那個工廠時,工廠爆炸了。”周聿禮風(fēng)輕云淡地說著,“——我哥死了,但是我卻活著。”
洛施聽到這,難以置信地渾身僵住。
“我以為所有人都會因為我哥的離去和我一樣悲傷。”周聿禮癡癡地自嘲般笑了一聲,“可是我發(fā)現(xiàn),只有我還留在爆炸發(fā)生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往前走了,沒有人可以共情我的悲哀和痛苦。”
他曾無數(shù)抱著哥哥留下的東西想,為什么爆炸里他沒有一起死了?
為什么要留下他一個人面對無盡的黑夜和痛苦,活在灰暗的日日夜夜里被迫享受著那些榮華富貴,然后繼續(xù)茍延殘喘。
他想要的不是這些,他要的是哥哥活著。
可唯一一個陪伴在他身邊,拼了命愛護他的人,在最關(guān)鍵生死抉擇的時刻哪怕被拋下也依舊笑著安慰他說別害怕。
周聿禮硬生生地再次剖開早就結(jié)痂的傷口,血淋淋的過往再次浮現(xiàn)在腦海中,他將懷中人抱得更緊,視為唯一的依靠與希冀。
“周聿禮……”
“沒關(guān)系,我沒事。”周聿禮壓下喉間的酸澀,“聽我說完吧。”
“從小我父親對我和哥哥都非常嚴苛冷漠,冷漠到了我懷疑我們不是他親生的地步。”周聿禮沉沉出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因果報應(yīng),他后來出車禍死了。在那之后我甚至不知道我還能怪誰,怪唐鶴鳴?怪那個女人?可我知道他們都是無辜的。”
周聿禮說起這些就好像是在說旁人的故事一樣,十分平靜地述說著:“之前不告訴你這些,是我在逃避沒錯。我在盡量避免情緒閃回,因為每次我都覺得痛苦窒息,所以我從未再對任何人提起過。我一直偽裝正常得像個正常人,實際上還處在自我封閉的狀態(tài)。是我忽略了,你也想了解我,也想幫助我走出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