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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向著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雪色就化作曾經(jīng)的月色,一同涌入眼中了。
那一模一樣的身姿和氣度,和他曾經(jīng)所見的畫卷中的身影完全重合。
但是......怎么可能???!
秦玄枵的心緒在劇烈的震顫,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也聽不見周遭的一切聲音,偌大天地間寂靜無聲,只剩下秦鐸也騎于白馬上向他緩步而來。
就好像打破了那層時間的障壁,從早已逸散的歲月星河走來一樣。
身邊,藺棲元好像下了馬,跪在秦玄枵的身前,道了聲“末將救駕來遲”。
秦玄枵卻什么都沒聽見,他只怔怔地看著秦鐸也。
秦鐸也眼眸沉靜,如淵深水,波瀾不驚。
倘若說方才的廝殺中,雙眼閃爍的光如同烈火镕金,是名家兵器在烈焰高溫中被反復(fù)錘煉鍛打一般鋒鏑盡顯。
而現(xiàn)在的沉靜,就如同從高溫下淬火急冷,鍍上了一層堅無不催的內(nèi)斂。
這雙眼睛,也只有經(jīng)歷過北疆沙場紛飛戰(zhàn)火后,又沉淀于無上權(quán)柄中,才能擁有的。
可不就是成烈帝的一生么?
秦玄枵覺得他自己的嘴唇都在顫抖,他看見秦鐸也走近來,走到一處,彎腰拎起來一個刺客。
這是秦鐸也下車后奪刀的那個刺客,用橫切手狠敲在對方脖頸薄弱處,直接將人擊暈過去。
現(xiàn)在他將這個刺客拎著衣領(lǐng)子揪起來,刺客剛剛轉(zhuǎn)醒,見勢不妙,立刻咬住了牙關(guān)。
下一秒,秦鐸也眼鋒一轉(zhuǎn),近乎是預(yù)判般,伸出手輕巧一掰,將刺客的下巴卸了下來。
咔噠一聲,毒藥從刺客口中掉了出來。
咔咔咔幾聲響,伴隨著慘叫,瞬息之間,刺客的四肢關(guān)節(jié)被秦鐸也卸下,軟塌塌垂下來。
“活口?!?
秦鐸也隨意將失去行動能力的刺客向前一丟,扔到秦玄枵面前。
礙于有外人在跟前,秦鐸也罕見地喚了秦玄枵聲“陛下”,接著對他說:“這是專門培養(yǎng)的死士,帶回去,讓范鈞審出幕后之人?!?
秦玄枵目光始終恍惚地追隨著秦鐸也,呆呆愣愣的,乖乖點(diǎn)頭,見對方走到他身邊,將飛光的韁繩遞給他,聽到秦鐸也隨口問道:“怎么?”
他怔怔地接過韁繩,張了張口,卻啞口無聲。
那個呼之欲出的名字哽咽在喉口,想要叫出來,卻又惶恐不已。
秦玄枵完全不敢相信上天給予了他如此之大的一個恩賜。
他甚至感到自己此刻有一種跪下的沖動。
先前的種種線索于瞬間融匯腦中,那一絲關(guān)竅被猛然打通。
他之前因觀察到眼前之人與赤玄密函中文晴鶴的習(xí)慣和性格不符后,懷疑過是文晴鶴刻意的偽裝。
后來又探查出眼前人不同的人生軌跡,騎馬、射術(shù)、甚至武功身法,認(rèn)為過文家這代有雙生子被分隔兩地,一人讀書為官,一人習(xí)武射箭暗中培養(yǎng)。
但卻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赤紋玄衣衛(wèi)投入大力氣,所查到的線索中,都言當(dāng)初文家旁支只有一子。
秦玄枵曾經(jīng)的推論很合理,但是,都缺少了做出定論的關(guān)鍵節(jié)點(diǎn),如何也查不出。
但倘若......就是沒有他臆想中的線索呢?
倘若就是那文官病死后,屬于秦鐸也的魂魄,逝于百年前成烈帝的靈魂并未消亡,而是附于此人身上呢?
如此,在含章殿內(nèi)初見的兵荒馬亂,御醫(yī)第一次診斷脈象的驚詫疑惑,對滇南白茶的評價,那幾乎完全一樣的字跡和批閱奏折的習(xí)慣,上馬騎馬的習(xí)慣,挽弓搭箭的姿勢,那幾乎是百年前那個時代人們的習(xí)慣......
秦玄枵恍然驚覺,原來竟然有如此之多的共同之處。
越來越相似的相貌、身姿、氣度,均是因為靈魂作用于肉.體而產(chǎn)生的影響嗎?
秦玄枵又聽見了自己顫抖的呼吸聲,很重,很急促。
是的,他不敢。
他徒勞得張開口又合上,他像是被切除了聲帶,沒發(fā)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這種靈魂轉(zhuǎn)世的事過于荒謬,如一巨大錘擺,轟然擊碎他的三觀,護(hù)國寺中老者的聲音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忍冬啊,從成烈帝定名開始,而自己在宮中大肆命人將布料上繡滿了忍冬。
冥冥之中,忍冬作為靈魂不滅輪回百年重降人間的意象,將他們二人系在一起。
秦玄枵也曾無數(shù)次想過若是與秦鐸也相見會是怎樣一副畫面,卻從未想過,會是眼前這個人跟他在林中經(jīng)歷與刺客的搏殺,濺了一身血,像個沒事人一般,叫他“陛下”。
他也配讓成烈帝叫他陛下???
秦玄枵第一次體會到作“近鄉(xiāng)情更怯”這首詩之人的感受。
他可太害怕了!
而秦玄枵大腦一片空白,雙腿像是被釘在原地的時候,他身旁,一個身影矯捷地在他余光中一閃,沖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