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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讓他和寧姨說什么,啊?告訴她才是成心給她添堵!”
“你……你這孩子!那你也不能只管說我的錯吧?!”
秦家母子在飯廳里大眼瞪小眼,秦崢最后索性也不吃了,推了碗便起身走人,一面走一面在心里破口大罵他那沒心沒肺的發小,回國一趟別的沒有,一天天都是爛攤子,不逼死那小孩兒簡直不罷休。
老太太情況如何,寧家兄長又怎么突然應允寧予桐辭職,他滿腦門子的官司,站在小花園里撥沈家老三的手機,沒人接,再找到他秘書那里去,卻只聽她猶疑說,沈總可能回云山苑去了,那位尤先生剛來過電話,像是有要緊事找他。
第34章 離婚吧
尤楊在云山苑等了整整兩周。換做從前,他不能想象自己還有這樣的耐性。
他經歷了職業生涯中最混亂的一場晚宴,伴侶跟隨他的青梅竹馬離場后杳無音信,仿佛心神都被帶走,理所當然遺忘了他們的約定,他讓他回家來談,并且答應給他一個解釋——也就是這點可憐的執念支撐他在云山苑住了下去。
可雖說是住,他卻不愿意開燈,每逢入夜便一個人在黑暗中靜坐,周遭灰暗朦朧的一切帶給他安全感,叫他不必看清這間家具擺設早已落灰,如同囚籠一樣冰冷的公寓,也不必在清晰的記憶里痛苦掙扎。
即便他明白這不過是徒勞之舉。
兩周,滿打滿算十四天的時間,足夠他記起發生在這里的樁樁件件。
云山苑落在沈鐸名下,但當初挑選樓盤的時候卻是他做主,沈鐸中意僻靜的高層海景,可他更喜歡熱鬧,因此他們才最終選定了這處開盤時千金難求的昂貴居所。所有的手續都是沈鐸差人去辦的,尤楊原也打算出錢,但沈鐸卻讓他用那筆在紐約時攢下的資金去支持當時剛起步的公司,只有后來的裝修設計才由他們一同操辦。
家具一應采用的是北歐冷色調,沈鐸本想在進門拐角的地方放一盛魚缸,他連養什么品種都挑好了,只是尤楊知道后笑話他年紀不大愛好倒挺老派,他也便因此作罷,退而求其次在那地方起了一面玻璃花墻,放置綠蘿盆栽,也養鮮花,奶白的鈴蘭跟小瀑布似的垂掛下來,午后的陽光照著,珍珠一般圓潤清香。
沈鐸回過頭也同他開玩笑,說你這愛好就新潮,不也是跟提前退休的老人家似的養花種草,你要是愿意,改天我就叫人把半山那棵老槐樹給你搬下來。
這話總是惹得尤楊沒好氣瞪他,但說歸說,可當他擺弄那些小東西的時候,他也照樣從背后纏過來打下手,偶爾還摔個花缽倒個水瓶,樂得給他添亂子。
花墻往里便是開放式廚房,做飯之于尤楊而言只是生活情趣,真正下廚的人往往是沈鐸,他一直擅長處理那些尤楊鮮少去碰的食材,即使模樣普通,經由他手做出來的味道還是足以媲美外頭餐館里的高級料理,尤楊的胃口就是被他這一灶私廚養刁的。盡管本身對于品嘗食物沒有太大的興趣,閑時反倒更喜歡在客廳里看電影,但他似乎深諳其中門道。
占據了一層絕大部分面積的正是那處下沉客廳,沈鐸不辦公的話會在那里待上一整天,什么也不干,光是看影碟,戰爭片恐怖片什么題材都有,尤楊有時會被他裹著毯子摟在懷里一起看,時間一長,他會不自覺把下巴抵上他肩頭,還不許他亂動。一個大高個兒,非得拿他當抱枕才覺著舒坦。
除了風格迥異的電影之外他們也看球賽,沈鐸欣賞潘帕斯雄鷹,尤楊則是日耳曼戰車的忠實粉絲,支持的球隊不同,他們在電視機前很容易吵起架來,但最先敗陣的永遠是沈鐸,尤楊爭得面紅耳赤,他卻耍無賴親他,親著親著球賽便成了擺設,他總要勾著他在沙發上來一次才罷休。
他們偶爾也玩游戲,電視墻下面一整排都是那幾家大公司的碟子,時不時便有新款添置,但工作后時間終究不夠用,因此大多時候也是閑置在那兒罷了——這一點其實備受尤楊詬病,因為比起浪費時間的電玩,他更喜歡和沈鐸窩在書房里——那間一整面大立柜的書房,架子上滿滿當當擺著他和沈鐸的書,辦公桌實際上只有他在用,沈鐸更喜歡坐在旁邊的落地燈下翻原本。
他讀詩歌,多數都是艱澀難懂的大家,尤楊曾經在紐約的雪夜里聽他念波德萊爾,或許你我終將行蹤不明,但你應該明了,我曾因你而動心。
能記住的也大概只有這一兩句,尤楊對詩歌話本不大感興趣,好在沈鐸也不止精通這一項,他起興時還會一本正經和尤楊聊齊美爾的貨幣哲學,盡管留學時他們分屬不同院系,但尤楊不得不承認他總能在專業之外給他帶來許多獨到的見解。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沈鐸都是一個稱職的伴侶,尤楊對這點從未有過質疑,他享受他們所擁有的生活,甚至也在好眠的夜晚展望過以后。
復式公寓的二樓是他們的臥房,打掉一面墻的主臥非常寬闊,拉開床側的滑門便是衣帽間,西裝常服和鞋襪分門別類整整齊齊,還有一扇柜子專門掛置冬季穿的大衣,每兩件作一個款式,手工定制,沈鐸隔上一段時間便會叫裁縫到家里走一趟,量好尺寸挑完樣式,做好了再把新的送過來。
但此時那里大半都空了。
尤楊難以言說自己剛回家時看到那情狀的感受,他回想了大致的時間,可能在他前陣子出差之后沈鐸就叫人來拿走了他的物件,衣柜空落,可浴室和廚房里成雙成對的東西倒一動未動。或許是他不稀得這些小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