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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予杭還是希望有其他什么東西能夠分散他的注意。
寧家小少爺在半山調養近兩周的身體,這期間沈鐸來過許多次。
他似乎一直在沈宅住著,管家到后來都不知道該怎么攔他了,有一回鬧大了動靜,正巧被回來陪姐姐安胎的許靖舟撞見,小孩子家心直口快,指著窗戶緊閉的二樓臥房和他講理:“沈家……你就是沈鐸?我聽說過你!誒,你這人怎么這么不知趣呢,要想見你的話他早就下來了,不下來那自然是不想見!從前也沒看你有多殷勤么,這時候苦情給誰看呀?!”
嗓門兒響亮到好幾里外都聽得見,也不怕拂了誰的面子。管家趕忙把人往身后拉,許家小公子恐怕不知道自己再晚幾步就得挨揍——可還沒人敢在沈三少面前對他的行為指指點點,況且針對的還是搶他心尖肉這樣的大事。
沈家老三幾乎快被逼成一頭吃人的獸,但是寧予桐當真狠了心,電話不接閉門不出,被家里人保護得嚴嚴實實的,叫沈鐸根本無法靠近。他把自己關在地下室里整宿整宿打拳,直到精疲力盡跪倒在軟榻上。他頭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在寧予桐心里的位置,卻也無法印證他的小孩兒是否就此絕情。他曾經那么依賴他,依賴到一刻不見便要纏上來撒嬌。
沈鐸的困境無人可解。寧家小少爺仍然待在家里養病,大概兩周之后,當食補的藥膳終于將他養出一些氣色來,他便回頤品傳媒參加了一場內部會議,向在座的高層遞交辭呈,正式宣布自己退出董事會,也不再兼任執行官一職,公司暫時交由副總打理,接替他的新人選不日擇出——他到此徹底卸了擔子。
他在頤品傳媒的助理事先并不知情,臨了被通知時還以為公司要出天翻地覆的大變故。盡管兩周前她在醫院目睹了全程,但她真沒想到這么大一個頤品傳媒,寧家小少爺說不要就不要了。她忐忑等了許久,一開辦公室的門,他卻還是笑著招呼她一起解決藏在柜子里的點心,軟糖、巧克力、奶油芝士千層塔,以及好多她說不上名字的亂七八糟的零嘴兒。即便它們都非常可口,她也還是忍不住為工作上的變動感到難過,耷拉腦袋愁眉苦臉的,冷不丁叫她年輕的老板伸手敲了一記腦門兒:“想什么呢?不吃還給我!”
他佯怒瞪她,訓完了人,舒舒服服架起腿繼續吃一袋巧克力豆。一整個糖罐子都被他抱在懷里,就跟寶貝似的不撒手。
上司下屬協力將半數點心都解決了,還一道在辦公室里吃了午飯。飯點過后副總主動請纓送他回半山,寧家小少爺當場就答應了。他剛嘗過一嘴的甜膩滋味兒,滿足得一上車就靠著窗戶合眼喟嘆,副總暗自笑他的孩子氣,但同時也感到為難——他和助理懷著同樣的心事,如果只是為了顧慮病重的老夫人,那他也不至于真的辭掉這個職位,董事會成員兼任執行官,這在頤品可不是什么好位置,因為要費心斡旋的不僅僅只有同席的那些老家伙。
車子開出有些距離了副總才起話頭,問他新人選是誰,什么時候能到。
寧予桐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副總一腳剎車停在了紅燈下。那句您不知道像石頭一般哽在喉嚨里,他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
寧家小少爺仍舊倚在后座上養神,有片刻才說:“回去告訴沈煜欽吧,我真的不知道我大哥到底會派誰來,或者干脆自己管著……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而且我替他們做的夠多了,也算還清沈家的人情了,對不對?”
他似笑非笑地反問,副總卻握緊方向盤不敢說話。
車外下起了綿綿細雨,寧予桐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顧自抱胸蜷縮著,很快在雨聲里睡了過去。誰能來接手他的位置,這的確已經不是寧家小少爺該操心的事情了,兄長的心腹也好,沈煜欽的得力干將也罷,總之頤品傳媒從未脫離過他們的掌控,無論如何都會有人確保它長久強盛屹立不倒,至于他么,不過是家里接受這份禮物的一點代價罷了。
即便行事一再低調,寧予桐的離職還是引起了業內的議論,等風言風語傳到秦家少董耳朵里的時候,他已經在公司內部走完了所有程序。秦崢這陣子忙得根本沒空歇腳,別人是娶妻進門白頭偕老,他是請尊菩薩插香奉供,送完了航線還得備彩禮,房車股權一樣不落,還得挑著頂好的來,光是那一沓子婚前協議就叫律師反復修改了許多次。
倘若不是勢頭大,她肚子里又揣著一個小崽子,秦家少董是決計不會讓這么難伺候的女伴留到現在的。面上仍要維持著和氣,但腹火終究難消,因此當底下人來電告知頤品傳媒的人事變動之后,他立刻在飯桌上撂了筷子,同旁聽的秦家老夫人大聲起來:“合著您老早就知道寧姨病了?您有功夫琢磨怎么賠禮道歉也不和我說一聲?!媽,我是跟您講過桐桐和老三的事兒,可我沒讓您一張嘴叭叭往外宣揚!更何況那是寧姨,您不知道她最討厭誰?這下好了,伴郎估計得缺倆,您還讓不讓我安心結婚了?!”
秦家老夫人被兒子吼得一愣:“這跟你結婚有什么關系呀?我哪里曉得你寧姨不知道!再說了,我之前不都問過你要不要送點東西去探望的,是你自己忙忘了好不好?”
“還有,”她委屈指責說:“你們這些小年輕不要什么事情都瞞著家里,桐桐也真是的……你以為我想來做這個壞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