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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么一個性格乖僻任性妄為的世家子,即使坐到公司領導者的位置,所憑借的恐怕也不是自身的能力。尤楊暗自替頤品傳媒感到惋惜,但這些終究也不是他應該操心的事情,院線合作進展順利,而他擔任總監的項目也進入了收尾期,上司充分肯定了他的表現,并且應允帶他出席下周末答謝客戶的酒宴。
說是酒宴,實際上宴會只是送錢的幌子,宴席結束后的消遣才是應酬的重中之重。尤楊就職以來早對這樣的行徑司空見慣,創業時雖然師兄包攬了對外打點的事務,但他多少也有所耳聞,生意場上,資本永遠是禮尚往來的最佳饋贈品。
睿思這一趟答謝的合作方專攻進口精密器械,所涉領域跨度大,背后決策者同樣來頭不小。上司聯系了有一段時間客戶才勉強同意代為引薦,因此開頭的禮數自然要做足。
賭場包廂里,上桌的都是極少碰面的高層,尤楊在旁觀看,進來還不到一個小時,流水一樣輸出去的賭資粗略一算已有百萬之多,然而那客戶卻依舊難以討喜,入座以來總是一副冷冰冰的做派,對旁人的搭話愛答不理,一直到包廂又進來人,他才恭敬地起身讓了座。
姍姍來遲的男人剃著干凈利落的寸頭,坐下來便輕車熟路地同在座的睿思高層打招呼,笑臉相對的姿態顯然比下屬要和善得多。
尤楊從他進來那一刻就覺得他眼熟,只是記憶太過模糊,他一時半會兒記不清到底在哪里和對方見過面,等到又過去大概半刻鐘的功夫,像是秘書一類的女性過來問事,那男人一句如同玩笑的抱怨終于讓尤楊想起了他的身份。
“嘖……老三家那小兔崽子是越來越難糊弄了,”他半抬著肩膀連連搖頭,隨即示意荷官停了牌,笑著對尤楊的上司說:“要不咱們換個地方玩兒吧,我做東。挑幾個臉生的,要會打橋牌,如果能幫上我的忙,今天咱們可就算兩清了。”
怎么能想不起來呢。偌大的包廂,還隔著一張賭桌的距離,記憶的片段卻清晰的閃現在尤楊的腦海里。他怎么能想不起來,數月之前,導致他和沈鐸大吵一架的聚會上,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帶頭起哄,讓他去敬寧予桐的酒。
第21章 你在乎他
那樣明顯針對他的為難,說不介意都是假的。然而眼前的情境并不好發作,更何況事情早已過去,即使他們的視線有過短暫的接觸,沈鐸的朋友似乎也認不得他,所以哪怕尤楊在這一刻真真切切感到了不快,照樣只能默不作聲跟著上司離開。
其實早在見面之初尤楊就領教過沈鐸身邊這些人的行事作風,他們的父輩多是老相識,幼年相伴長大,因此私交甚好也在情理之中。尤楊清楚寧予桐在他們心底比自己要受歡迎,只是他實在想不到一個名義上的弟弟能夠受寵到這種地步,僅僅因為不滿牌桌放水,就能把陪客從包廂里趕出來,惹得沈鐸的朋友在走廊里不住嘆氣:“看這小兔崽子心情不好想給點兒零花錢,結果還跟我犟上了!行啊,長大了,越來越不好哄嘍。”
即便嘴上句句是抱怨,可在場的一行人哪里聽不出他的意思,倘若真的不想去伺候寧家小少爺,又何必興師動眾特地叫他們過來。
頤品傳媒和睿思資本處于合作期,開過的會議有大有小,誰也拿不準寧予桐記得住公司里哪位下屬,臉生的不好找,會打橋牌的更難挑,上司原本想讓尤楊過去玩兒兩把,但礙于他們彼此認識只好作罷,最后挑挑揀揀,才從隨行的員工中選了兩個外籍顧問上賭桌作陪。
為了不叫寧家小少爺看出貓膩,沈鐸的朋友進去前吩咐秘書將睿思資本其他人安排到隔壁單間休息。侍應過來送了酒水,上司們坐下來閑聊,這不是下屬說得上話的場合,尤楊徑自取了一杯雞尾酒,連同那婀娜窈窕的秘書一道出了單間,在走廊里等候牌局的結束。
兩處包廂隔得極近,出來一轉身便是貴賓間的后門,那房門只是虛掩著,從尤楊的角度很容易看清貴賓間里的大概。
私下的聚會也好公事的觸碰也罷,尤楊大多只同旁人一樣見過寧予桐客套的一面,除卻那些交往之外,他還從來不曾在如此隱秘的情況下觀察過這個年輕人——貴賓間的燈光凝在一處,寧予桐拿著牌坐在莊家對面,朗目疏眉的一張臉很少顯露什么表情,只有在分數稍微領先時他才會抬眼笑一笑——也只是這一笑,清秀的五官登時鮮活靈動起來,那亮著小白牙得意洋洋的模樣,叫外人一瞧十足歡喜到了心底。
的確是生養于豪門望族的小孩子,有底氣更有資本,氣性上來說不滿就能鬧翻天,偏偏還有人愿意上趕著去討他開心。
尤楊看得出神,秘書見他久久沒有移開視線,好奇之下跟他一同往里探去,直到反應過來他在看誰了,美艷的女人便了然一笑,客氣地與他碰杯:“我們老板是真的很看重寧小少,要不是剛才的人糊弄不過去了,恐怕你們還得在下面等上一陣。”
尤楊沒有回應她的搭訕,他舉著酒杯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連笑都很勉強。
無關公事無關利益,知道他心情不好便能在賭桌上變相送零花錢供他找樂子,這還只是普通的朋友,換做秦崢一類更為熟識的至交,甚至是沈鐸呢,尤楊幾乎下意識攥緊了另一只手。
誠然如事實所見,他不難想象沈鐸在從前究竟和寧予桐有多親密。在愛人模糊的言語里他得知他們曾經住在一起,可或許他們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名義上的兄弟,他們有可能接吻,也有可能上過床,并且這種曖昧的關系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認,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被瞞在鼓里。而既然當初已經足夠情深難舍,那么沈鐸后來又為什么會選擇離開他呢。從回國的種種表現來看,他們之間一定發生過什么難以釋懷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