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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究竟在懼怕什么,尤楊也想不明白。
在這段婚姻里,論出身論家境沈鐸贏他綽綽有余,但當初他們在一起并不是因為這些與生俱來的資本,交換素圈時他已經跟沈鐸講明,他想要的是干干凈凈無愧于心的未來,倘若不是雙方對此意志堅定,他絕對不會隨他一同回國面對家庭面對事業面對諸如此類尚未解決的問題。
然而現在呢。隨著寧予桐的出現,尤楊越來越迷惘了。他意識到阻礙他和沈鐸的不僅僅是職業的分歧,他們的感情已然存在無形的隔閡。一切不該是這樣的,他回想著在紐約的點點滴滴,沒有多余的人際,更無須心懷猜疑,他們在同居前一起外出挑選家具,研究各式各樣的菜譜,到了周末,沈鐸會把看書的他圈在懷里打電競,游戲音效總是鬧得他只想拿文獻資料拍他的臉。他們偶爾也會吵架,可那時多是情侶間無聊的拌嘴,能夠充當生活的調味劑,而不是像如今一樣一吵便要吵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
他們在紐約是人人艷羨的一對眷侶,為什么會走到這個地步。
尤楊是真的不明白,如果產生隔閡的起因是他不愿意接受沈鐸的安排,不認同他的職業規劃甚至一再拒絕他要在父母面前公開的請求,那么這并不是他的錯,他有苦衷,正因為他覺得這些苦衷沈鐸未必理解,所以才迫不得已選擇隱瞞,正如沈鐸同樣在處心積慮遮掩他和寧予桐的過去。
假使無法理解和被迫的隱瞞都是早已犯下的錯誤,那他們的愛情,還有這場婚姻呢。
尤楊不敢再想。
回到公寓時將近凌晨,可他毫無睡意。沈鐸洗完澡出來見不到人,便裹著睡袍到書房找他,在他額頭上落了一記清清爽爽的吻:“還不休息?”
“你會后悔嗎,”尤楊仰頭,盯著沈鐸問:“嗯?”
沈鐸楞住了:“后悔什么?”
“后悔——”尤楊頓了頓,接著說:“后悔幫我牽線。我的意思是,你跟寧予桐關系匪淺,而我一直覺得你并不希望我接觸他。”
沈鐸沒有立刻回答。睡袍只是虛攏,他半倚辦公桌而站,下頜到胸腹的曲線繃得緊實而性感。他沉默了片刻,摸了一把下巴才轉而低頭拿走尤楊指間的那根煙,三兩下碾滅在煙灰缸里,幽幽說:“一場商業合作,所有安排如你所愿,還不夠嗎,親愛的?”
“……”尤楊合上文件抬眼看他,許久才說:“夠了。”
即便兩人私下的關系仍舊不清不楚,可寧予桐處理公事的態度卻并不敷衍。
時間比尤楊設想的來得早,四月下旬睿思資本和頤品傳媒就進行了正式會面,在接洽中尤楊并沒有向公司提及自己的關系,但對方副總的熟絡姿態使得高層敏銳地察覺了他的來路,盡管不在明面上過問,無論如何,達成這次合作尤楊功不可沒,上司向他許諾,如若項目進展足夠順利,大幅提升他的薪資和職權并不是什么問題。
這樣的承諾總算沖淡了尤楊在工作之初的不悅,不管有多少解不開的心結,事業上的成就感使他好歹有了些許安慰,畢竟一開始他還擔心項目所必須的共事會帶來不必要的矛盾,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他的顧慮純屬多余。頤品傳媒那邊的事務由副總出面負責,寧予桐只是偶爾詢問一下進程,或者抽空參加高層之間的電話會議。三方投資,價值十幾億的項目,在他看來似乎輕飄飄不值一提。
有時寧予桐也會受邀到睿思資本的總部開會,終究是寧家最寵愛的小兒子,傳媒業的影響力只算一方面,家中兄弟叔伯的人脈才是睿思資本更為重視的地方,畢竟想要在國內獲得有利的投資機會,公司高層少不得敬他三分。
尤楊作為代表之一接待他,他們的相處沒有想象中的硝煙十足,寧予桐的表現僅僅止于普通的禮節,不親近亦不冷漠,行為舉止自始至終都帶著公式化的客套,唯一一次例外發生在會下的閑談時間,他們離得極近,尤楊只是無意提起羨慕沈鐸有這樣的好弟弟,寧予桐當場就被一口煙嗆得止不住的咳嗽,那夸張的模樣,幾乎要把眼淚逼出來了。
“聽到沒有,”寧予桐接過助理倒來的溫水,顧不上笑聲里還有氣音,就對副總說:“尤先生說得在理,以后秦崢那群人再罵我胳膊肘往外拐,你可得幫我堵他們,拐什么呢,再往外不還是自家人嗎,我這是盡弟弟的本分,知不知道?”
副總幫他拍落了褲腿上的煙灰,聞言沒好氣答道,行了行了,知道了。
寧予桐這才滿意了,轉過頭來笑得隨性,對尤楊說:“過獎。”
一句語氣平淡的道謝,反倒叫尤楊接不了話了。
同在一座城市,他對于這個小少爺的了解卻多數來自于業內的傳聞,暫且不提樣貌和背景,尤楊至今仍然不認為他適合擔任頤品傳媒的掌權人。
就年齡而言他未免太過年輕,從行事作風來看有時他的決定甚至稱得上草率,以睿思資本向他發出的同期邀約為例,他們有意讓頤品旗下最受追捧的女明星出演一部科幻電影,題材熱門團隊專業,只要宣傳造勢到位,投資方幾乎就能坐擁豐厚的獲利。然而叫人意外的是,這一項提議在策劃之初就遭到了頤品的否決,盡管睿思資本一再壓低附帶條件,可寧予桐不答應就是不答應,哪怕頤品內部高層有人公開表達了不滿,只要他不點頭,再完美的計劃也絕無實行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