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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回過頭,忙迎過來向她解釋:“縣太爺在城里招工呢!說是要招一批人去田里挖建溝渠。工錢給得豐厚,愿意去的百姓,若是家中實在困苦,不僅提前給算糧食跟工錢,還給租借過冬的厚衣服!只要能在春耕前修好溝渠,每人甚至可以多領(lǐng)一袋米!天上真的掉餡兒餅啦!”
她說完羞赧握著雙手,告罪道:“姑娘對不住了,我得去干活兒,但是他二人也能幫你做事的!定不會怠慢了你們!”
宋回涯心道,魏凌生短短時日,從于賊那里坑來那么多錢?見她摩拳擦掌,好奇問:“你那么小,他們也收?”
小姑娘急著道:“我不小了,我能干得很!我會洗衣服,還會做飯!我同他們說了,我若是做得不行,他們只管扣我工錢。那官爺好說話得很,笑著就把我名字記下了。我還得去城外喊我爹娘回來,屆時晚了,恐怕就趕不上了!”
宋回涯不耽誤她大事,揮揮手,示意她去。
小姑娘叫好一聲,連連道謝著跑出門去。
宋知怯趴在窗邊,朝著街上張望,見一群群人歡天喜地地涌向縣衙,驚訝地跑出來問:“師父,他們瘋啦?”
宋回涯笑說:“現(xiàn)下想瘋的,該不是他們。”
第049章 魚目亦笑我
消息出來,不過一日,城內(nèi)便空了大半。
尤其是街頭那群挑擔(dān)的腳夫,本就是靠賣苦力氣生活,能掙一日錢便掙一日,不怕得罪城中的各路大掌柜們。
這群青壯從來被視作廉價的牲畜,如今外來的商貨堆積在城外,突然顯得金貴起來。
城中出現(xiàn)一派興盛又混亂的氣象。
宋回涯隱隱擔(dān)心那群豪商會尋機鬧出什么事來,去各處走了一圈,發(fā)現(xiàn)竟還算太平。
魏凌生不知從何處借來的一百多位兵將也于次日凌晨抵達(dá)盤平,在城中日夜巡衛(wèi)。
又過了兩日,宋回涯領(lǐng)著徒弟從門外進(jìn)來,說是要去城外干活,一段時日回不來的小姑娘又出現(xiàn)在了灶臺前忙活。
見到宋回涯,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笑著招呼道:“馬上就好了。你們快先坐!”
宋知怯同情地道:“你被趕回來啦?”
“才沒有呢!”小姑娘也有些難以置信,這幾日一直洋溢著某種不真實的幸福感,傻笑道,“我做完手上的活兒,獲準(zhǔn)可以休息半日!”
宋回涯問:“那怎么只有你回來?你爹娘呢?”
“大人們都在城外呢,是不休息的。”小姑娘說完,自己打了下嘴,糾正道,“是他們自己不愿意休息的。”
她抽去幾根木柴,將火勢調(diào)小,興致勃勃地跑來分享:“這回縣太爺招了好多人,除卻一幫去城外挖排水渠的,還招了一批人去建衙門。還有一些干粗使活的差役,具體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她手舞足蹈,亢奮道:“您是沒見著呢,城里好些地方都空了。那些燒瓷的、打鐵的,有一身力氣跟手藝在的工匠都按捺不住跟著去了,主要是官爺給錢爽快,每日算得清清楚楚,不克剝、不拖延。他們在大掌柜手下干一個冬天,還不定能拿到多少銀錢。不如去給官爺辦事來得痛快。”
宋回涯見她臉上神采飛揚,眸光熠熠發(fā)亮,點點頭,一副期盼著她追問的表情,笑著問道:“出事了?”
小姑娘用力拍了下手,聲音清亮地道:“可不是!姑娘料事如神啊!”
宋知怯在一旁打哈欠,被她這嗓子吼得渾身一個激靈,跟著瞪大眼睛認(rèn)真聽。
小姑娘繃著張臉,繪聲繪色地道:“幾位大掌柜的護(hù)院跟著進(jìn)來一批,可只在人群里混著,不做事,還總來搗亂。大家伙兒起初覺得害怕,不敢多說。豈料第二日晚上,存放糧食的倉庫就險些起了火。好在幾位夜里巡查的官爺發(fā)現(xiàn)得早,馬上喊人趕來撲滅,才沒釀成什么大禍。可人也沒抓著。”
宋回涯頷首,搬了張矮凳過來,拍了拍,示意她繼續(xù)說。
小姑娘一屁股坐下,娓娓而談:“大伙兒本是想著事不關(guān)己,都充作不知,說實話,那縮頭縮腦的模樣我瞧著都生氣。
“中午時,縣太爺叫來所有人,說,衙門的糧食左右就那么一些。若被燒毀,那開春后的米便沒有了;若燒得太多,我們每日分到的糧食便要減少一半;拖延到開春事情還沒做完,那這溝渠也再不挖了。明年春夏恐多雨水,屆時田地淹沒,糧米漲價,也別怪朝廷不給賑濟(jì)。
“還說,知道我們之中有許多偷懶耍滑的無賴,但吃的總歸是本要分給百姓的口糧。叫我們自己看著辦。”
宋知怯坐正了,精神抖擻道:“他們真不管?”
小姑娘說:“后來縣太爺陸陸續(xù)續(xù)叫了幾人去帳中談話。那幾人出來后又召集人手,當(dāng)天抓出了好些來混吃的懶漢,記下名字后都趕了出去。自此開始,大伙兒輪到休息的時間,都不回去,自發(fā)在倉庫或田地里巡視。你們別說,今日早上真來了一批蒙臉的打手,扛著棍棒上來要搶,還沒靠近,大伙兒抄起家伙反沖了上去,嚇了他們好大一跳,被追得跟落水狗似的,差點摔進(jìn)溝里!”
小姑娘說起這事笑得前俯后仰,樂了一陣,又托著腮大惑不解地道:“姐姐,我有好些事情想不明白。這城里的田地,大半都是掌柜們的,官爺們讓我等去挖溝渠,以備來年春夏積洪,獲益最多的不該是他們嗎?”
宋回涯反問:“你們私下怎么說?”
小姑娘高聲道:“他們什么都不懂!哪里能猜得到縣老爺?shù)目嘈摹!?
宋回涯好笑道:“你這就知道他是一番苦心了?或許,他挖溝渠就是為了要討好那幫族老呢?”
小姑娘態(tài)度急切地說:“我們雖不懂什么大道理,可起碼的是非好賴還是能分清的。我聽他們說了,邊地的將士都時常拿不到餉銀,朝廷是沒錢的,斷不可能撥那么多銀兩來賑濟(jì)盤平的百姓。所以這筆銀錢多半是那位官爺帶來的私財。我的老天爺,這得多少錢啊?那位郎君真是神仙一般的慈悲心腸。何況,他連許多老者跟婦人都收下干活兒了,若是沒有郎君,今年得有好些人餓死。”
宋回涯點頭。
確實是私財,不過是誰的就不一定了。
宋知怯也是聽得津津有味,可只聽懂了一件事:師叔原來那么有錢啊?
小姑娘摸摸耳朵,搬著椅子靠近過來,神神叨叨地說:“我還聽說,那位郎君氣度雍容,遠(yuǎn)見卓識,絕不可能只是區(qū)區(qū)縣令。他其實是京城里來的貴人,邊上那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盤平縣令,縣令半路躲著不敢赴任,叫郎君給逮過來了。是真的嗎?”
宋回涯忍俊不禁,放聲大笑。
小姑娘睜大眼求證:“是嗎?”
宋回涯說:“我說了你就信?”
小姑娘狡黠地笑道:“我覺得您與那位郎君該是舊相識。此前我出門的時候,看到過縣衙的馬車停在巷口,只不知為何沒人進(jìn)來。你們是吵架了?”
宋回涯摸了摸眉尾,說:“自不是因為什么吵架,只是沒有那么熟了。”
若閑來無事過去找他,實在是不知能說些什么。也曾遠(yuǎn)遠(yuǎn)去城外看過兩眼,見他忙碌,便不打擾。